羽生结弦

【朱白】 蹉跎。

哇靠虐死…

咸鱼酒。:

rps。


都是假的,我在做梦。不要上升,不要打我。


刀。


 


 


 


 


“我在五六七八年后还会想起你,却不会去找你,也不刻意探听你的消息。”


 


蹉跎。


 


 


 


“演戏就是有这般好,我不敢说的话借角色说了,不敢做的事情也借角色做了。虽然普罗大众都能看到,但只有我自己明白哪一句是只为你的。”


“坠崖戏拍起来还是很苦,一点都不像展示出来的那么仙气飘飘。我半上不下地悬在空中,腰上的伤隐隐约约开始痛了。我一边惊呼一边想起你,觉得身体和灵魂正在割裂,真正的我正于高处俯瞰,人世不清明,我的无法飞越万里,看见你的影子。我仔细一想,我们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没再见过面了。”


“我从小就不喜欢太用力地说话,这时候这么矫情,可能还是因为拍戏吧。这个角色是作家,用笔对抗衰老和死亡。那些隐约的思绪都过于婉转和沉郁,他笔下的主角都是坚韧又脆弱的少年人,于是我想起你。”


“时常有戏中戏的情节,像在做一场又一场梦中之梦。还是不免受到角色的影响,我也开始日日做梦。”


“说来也奇怪,我在梦里见到你的次数,比在现实中多多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你如果真的有末世,就等我去找你。那时我每晚梦见城市荒芜成废墟,人伦秩序都消灭了。我开着车去几百公里以外的城市接你,一路上看到尸骸林立,心中却不畏不惧,也不悲悯。我不知道你我如何保持联络,但几百公里生生死死我听着你的声音,竟然有不合时宜的雀跃,心想此后天大地大,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我也幼稚了一次,把这个梦当作预知,委托助理买了一堆吃的屯在家里,随时都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我像个土财主一样随时清点自己储藏的东西,从记忆里搜刮你喜欢和不喜欢的。我不敢去问你,不敢靠你太近,却又想你于孤立无援的困境中,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的名字。”


“等我屯的东西一点点都过期了,我还没能再见你一次。”


“后来我又想,我应该渴望抛下一切用尽全力去爱你,想要俗世的眼光都避去,想要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但我做不到的。”


“不是非要回到过去,非要去爱你。其实我连那个夏天都快记不清了,遗忘是迟早会来的事情。我只不过有些意难平。”


“我在五六七八年后还会想起你,却不会去找你,也不刻意探听你的消息。”


 


 


“我最多所见的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后片刻散去。我懂得什么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得即高歌失即休,但在第一次知道我心动的时候,却不敢说一句我爱你。”


“或许不是爱你,只是那一日星光太沉夜色太重,不知从何处来的萤火虫恰好擦过了你的鬓角,投下幽微的光影。那一刻我心中的砖土框架都倒了,我在震动中粉身碎骨,又从碎裂的皮肉中长出新的生命。”


“遇见你的时候我二十九岁,已经不是能不顾一切的年纪了。天知道我是多喜欢你蓬勃的少年气,像我还在十六七岁的夏天,枕着胳膊睡在书桌上,日晚云稀,一睁开眼就看到你,黑板上的板书只剩下三分之一。人都走光了,蝉还在叫,像俗套的偶像剧,我腿都睡麻了,抓着你的胳膊站起来,一边被你骂一边跟去你家抄你的笔记。”


“我甚至还会羡慕我自己。在那个时候,我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站在你身边也毫不珍惜,虽然明白一切都不会地久天长,也因此感觉遗憾,但每一次重逢都坦荡磊落,任何接触都不生旖旎。那还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全世界喝彩的盛大,也不觉惊喜,我想我磋磨多年,只是终于换了一个值得。”


“但我再过多少年,也换不回你了。”


 


 


“我其实不寂寞,我一点都不寂寞。我也不常想起你,只是偶尔做一做梦,有时梦里快乐醒来怅然,有时梦里沉沦渊狱,醒来还能有点庆幸。”


“前几天你的新电影公映,我混在人群中去看了。也没人注意到我。我在窸窸窣窣零食拆包的声音里看见你,好像还是老样子,好像时光就凝固在你眼睛里。”


“电影结束之后我坐在原地,灯光亮起,最后一行字幕滚动着升上去,我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怎么夸你,脑海中反反复复一个念头,是我好久没离你那么近了。”


“你我都游刃有余地在他人的爱恨中穿梭,承受千百人浮浅或深沉的爱意,站在聚光灯的中心被万万人看着,可是回过头才发现这些都远的太虚幻了,习惯了这些,有时候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我自诩坚定,想来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这个戏什么时候才能拍完,我每天花费很久的时间看书,也用很久的时间写东西和想你。就像河底骤生旋涡,沉沙泛起,露出我原本丢弃的贝壳和金石宝玉。虽然已经锈蚀磨损,但依然还是美的。我一点点把它们都捡起来,一点点把自己的心都剖开了,在里面找到许多许多,找到曾崩塌的半个世界,找到你的名字。”


“我小心翼翼地拂去那些积年的灰烬,终于放纵自己沉沦了一次。”


“当年《镇魂》宣传期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过什么合作了,捆绑的热度慢慢褪去,你和我也都推出了新的作品,于是再也不曾被一同提起。但是之后我们还是见了很多次,在片场和活动上,偶然和故意的都有,每一次都是个小惊喜。我始终不能适应太热闹的场合,可能是天性过于冷淡,想想也没几个人喜欢在热闹里看到我,好像在沸腾的酒里扔下一块冷铁,我不熔化,他们反而冷了下去。”


“但是你在的时候就不一样。我也有很多深入的朋友,在一起也能不冷场地聊很久。但那都是太长时间积淀出的结果,只有你是在那样短暂的时间里把我拽了出来,让我在你营造的氛围里完全放松,甚至都陪着你变得幼稚了。”


“你真的幼稚呀,但是还是很可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快乐,让你每天都能笑得像个小孩子。我后来认认真真地想了,我怎么可能不被你吸引呢?世界和我之间有天然的透明隔膜,你一旦到来就把它撞得四分五裂了,我看过那么多,还是因你见了其他的彩色。”


“我像跟你坐在肥皂泡泡里上浮,它飞不久也飞不高,但阳光下晶莹剔透得那么漂亮,是一个无从捉摸的美梦。”


“不知道是好是坏,梦总会醒的。我见过你那么多次,陪你吃过好多地方的特产,戴着口罩一起被好多人追着拍。在好多个星月俱光的夜里走过寂静的街道,我们之间有时候也是很多很多的沉默,越到后来越沉默。”


 


 


“我渐渐不敢和你说话了。人是在无欲无求的时候才能快乐,当某一日你阴差阳错地向我回头,那一刻我仿佛在旷野上奔跑,却乍然跌进了其他世界的旋涡。我站在那里,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我再也做不到坦荡了。”


“我明白爱是绝无仅有、是此生难逢,是我此后哪怕在漫漫此生中尝尽了俗世的甘苦,也再也不会有的魂悸魄动。但我还是选择不见你也不想你,我看到前路缠绕的荆棘,我不怕疼,只怕自己错过初心也错过了你。”


“是我胆怯了。我不见你,却想你。我要你听喧嚣还要你听静默,要你陪我热闹还要你陪我落寞。我心中对你百般苛求,嘴上却一句也不敢说。”


 


 


“我知道我不爱你,也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事。你的电影我还是照样看,也愿意为你宣传。有时候我会翻一翻和你有关的东西,和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你一直都爱笑,我梦里的你也爱笑,一次一次把我从虚幻中甜得醒了。我拉开窗帘看窗外的月亮,还是像多年前那样亮着,也亮在你的窗前。”


“我也不太想你,只是偶尔的时候在梦醒的深夜,会悄悄冒出无端的念头,想是不是在其他世界里也有你我,不站在聚光灯下,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相遇了。或许我们在阳光纷落的教室里相视而笑,或许末世真的来了,我抓住你的手带你亡命天涯。或许我们有那么多的可能,或许我们从不曾相遇。”


“但是我想了又想,还是想遇见你。”


 


 


“我还记得七年前你在一次事故中受伤,恰巧我们在同一个影视城拍戏,当天晚上我就去医院看你。他们说是道具墙倒了砸在你身上,听得我一个哆嗦,想起我们拍戏时你怎么都吃不胖,细胳膊细腿,站在那里有点伶仃,好像我一折就能折断了。我有时候心思暴虐,想把你就这么毁在手里,但听到你如何惊险地与危险擦身而过,又心痛如绞。”


“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卸了妆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神态却不惊惶。你从来不畏惧这样的灾祸,是一直温柔又笃定的。我听到自己的心在一遍遍地跳着,却一动不敢动,只能远远地看你几眼,然后同手同脚地离开。”


“从那之后,我只有在梦里才离你这么近了。”


 


 


“想来也不过就是这些事情,说来说去就无话可说了。这几年起起落落,台前幕后还是一样的喧闹。这么小一个圈,我兜兜转转遇见你,又兜兜转转走散了,其实也都没什么。我在戏里戏外看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多少人天涯永隔,你和我,往来种种都平凡,没有恨,爱也不曾浓烈。”


“但你的名字我还记着。虽然往事都要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在时间的河底沉入淤泥,我想我还会一直记得。在三十岁那年我曾有一次心动,将往来的爱恨都牵动了,自此蜜糖也寡淡无味,黄连嚼起来像一汪清水。”


“我不知道要怎样言重才说的完,也不知道该怎样轻才能讲的明。但我不曾爱你,也未能沉沦。”


 


 


“戏要拍完了。上映后你应该会去看吧,我想你可能会明白其中一点点深意,明白我在深夜里一面读书一面想你,像是在做梦,又像在发疯。”


“现在梦醒了。”


 


 


而我就算是在梦里,也不曾一晌贪欢过。


 

[白宇x朱一龙]火机

我居然在磕rps我在作孽_(´ཀ`」 ∠)_但是好好吃

semiquaver:

*RPS预警,与两位老师本人无关,瞎瘠薄自己爽,请当做平行世界


*算是现实向,但当做AU看就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了……


*算是无差吧(都行.jpg




粉丝总说朱一龙只会一句土味情话,他自己也说过,但他没说过这句是白宇教他的。


那要追溯到多久以前,那时候他和白宇刚刚进组没多久,才拍了几场戏,处于磨合期。朱一龙自认自己的性格有些无聊,他属于慢热型,性格略有些内向,破冰期总是有些长。白宇跟他则是截然相反的性格,热情开朗,像是一团火一样。


初见的时候是在化妆间,那人蓄着小胡子,不笑时看上去挺成熟,可见了朱一龙立马站起来伸出手去,脸上就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你好,我是白宇。”


朱一龙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热度和力量传过来,他突然就觉得很亲切,他想起剧本里的那句台词“一见如故”。朱一龙差点像剧里的沈教授一样忘了放手。


白宇是自来熟,跟剧组里每个人都一样。没几天就已经和李砚勾肩搭背,跟高雨儿一唱一和,对着朱一龙亲密地喊着“龙哥”。其实这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剧组里一大半人都这么叫,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叫他一句“龙哥”,不知道怎么的,白宇叫得感觉就格外不一样。


朱一龙一开始觉得可能是戏的影响。这剧本改得很大,可剧组里一半的人都看过原作,所谓兄弟情的本质他一清二楚。那既然是那种感情,那对方难免就显得特别些,入戏了也好,不入戏也罢,都没有分别。


没进组前,他看剧本和啃原著时他总是思考着要怎么表现沈巍这个角色的感情,既要含蓄又要深刻,尺度要刚刚好,七分真情三分留白,恰到好处。他是第一次和男演员有这么多对手戏,本以为开始得会有些困难,没想到和白宇相处得那么舒服。白宇活泼却又妥帖,开朗倒也不咄咄逼人,说是自然熟,却也神奇地没让他这个社恐患者退避三舍,反而安心地把话接了下来。


可他们那时候还是没有“那么”熟悉。


那时候朱一龙自认和白宇已经是好朋友的关系。说来也神奇,不过认识了没几个星期,自己说的话却是往常的好几倍,还弄得全剧组都给白宇鼓掌说他治好了龙哥的高冷症。


白宇总是坐在他旁边笑呵呵的,一边接梗一边往他那里瞟,眼睛里发光发亮:“龙哥,你不表示一下啊?”


朱一龙呆呆地望着他看,“怎么表示?”


白宇眼神上下扫着他,他们还穿着戏服,朱一龙正是西装革履斯文败类的模样。只可惜气场和沈巍不大相同,私底下他温柔还有点腼腆。


白宇突然就有点罪恶感,仿佛自己调戏的是小白兔:“就带我吃鸡吧!”


“你比我打得好,是你带我。”朱一龙挺坦诚。


他们有天趁着等戏用手机双排过一回,手机用得不惯,两个人都早早成盒。白宇比朱一龙活得久了那么一点点,也就一点点。朱一龙自己成盒以后就凑过来看他的手机,两个人凑得那么近,朱一龙小声提醒他的附近,白宇手一抖被人占了先机。


“龙哥这就谦虚了!”白宇笑嘻嘻地拍他的肩膀,“一次又代表不了什么!和龙哥双排最快乐!”


朱一龙低头笑,睫毛扑闪,白宇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把他的金边眼镜拿下来。


 


白宇找朱一龙借火机的那次是某次午饭后。


他们俩拍了一上午的对手戏,心力耗损得厉害,情感却充沛得吓人。午饭的热闹劲儿还没过,朱一龙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正准备走的时候白宇进来。


“龙哥。”他们挥手打招呼。


白宇伸着懒腰:“累死我了,还好下午稍微可以轻松点。”


“是啊。”朱一龙附和,“你辛苦了。”


“你这么客气干嘛?”白宇对他笑,“我们俩谁跟谁啊,感天动地兄弟情!”


这样的玩笑剧组天天都开。朱一龙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偶尔还能在白宇说起时接上两句。


可是独处时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朱一龙只好看着对方笑。对方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然后打了个呵欠,“好困,想提神。你带火机没有?”


朱一龙不知道白宇抽烟。他进组这么久没看到白宇抽过,每天咬着根棒棒糖,真如同在戒烟差不多。他低头去自己的衣服里找,又想到这是戏服哪里来的火机。


“没有。我知道场务的王哥有,我去帮你借。”


白宇急急忙忙拉住要往外走的人,手指捏在对方的手腕上,好像一瞬间就出了一层汗。


“欸,欸龙哥我逗你的。”白宇笑着说,“我刚在网上看到的话,还想吓唬你一下呢。你没带火机怎么点燃我的心的呢?”


朱一龙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像反应不过来。


白宇看他这样子就想笑:“我重复一遍啊。你带火机没有?”


“没有。”


“那你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呢?”


接着他们望着对方的眼睛,大笑起来。


 


几天后他们拍一场对手戏。沈巍穿着黑色背心躺在台子上,赵云澜站在他身边,头凑得那么近像是要接吻。


这戏其实有点考验默契,朱一龙闭着眼睛,得挑了正确的时候才能睁开眼睛。正是让粉丝恨得心痒痒的时机。


高雨儿在场外表示了疯狂按头的欲望,李砚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白宇没所谓,坦坦荡荡地怼回去,朱一龙躺在那儿只是笑。


“龙哥,要不这样,你先睁开眼,我们把位置定一下,你找找看感觉?”白宇扯完皮回来跟朱一龙说正事。


这样比较自然。朱一龙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白宇的头越靠越近,眼睛里的倒影看得人心惊。


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哑:“就到这里吧。”


白宇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呼吸的热气吹拂在他的脸上,“行。”


 


他们拍戏总是很累,一有空便倒头大睡,鲜少有失眠的时候。


朱一龙在房间里辗转反侧,想得乱七八糟,从剧本到琐事再到白宇的眼睛。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入戏太深,难以抽离,又或是单纯地心惊肉跳。


第十五次入睡失败后朱一龙放弃挣扎,他起来搓了把脸,走出房间想要透气。他跟白宇的房间是面对着面,两人低着头出门,反应过来时差点撞到对方的鼻子。


“对不起啊龙哥!”白宇向后蹦一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朱一龙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T恤和一条极普通的短裤,少了片场上的精明历练,看上去像是还有些迷糊似的。


看他不搭话,白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哥哥?”


朱一龙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眼睛垂下来,长睫毛漂亮得能杀人。


他声音很轻:“你带火机没有?”



假如时间过去 00-08(#D-Grey Man #旧坑搬运)

在贴吧看过的文天呐!!!我前几天刚好回去复习了一下!!!还在扼腕没完结!!没想到回头lof上太太出现了!!!啊!!人活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QAQ

解缘: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曾经的中二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坑填回去……






00.


既然如此,我来成为千年伯爵吧。


那是他一生当中最为错误的决定。


 


01.


下雪了。


六岁的神田优默默地注视着那些亮晶晶的六边形晶体落在雪地里,很快就与周围的白色融为一体。这令他感觉很糟糕,好像吹出来的肥皂泡总会爆掉一样,再怎么漂亮的雪花最后总会变成一片惨白,天亮了再被人踩上一脚污黑一片。


争先恐后地落下来仿佛一群殉道者。


他觉得脸上的伤口被风一挂泛起一阵疼痛,可能太干所以裂开了。但这份疼痛带给他异样的快感,因为被他揍到的家伙绝对不会更好过,他清楚地听到了对方鼻梁断裂的声音,而孤儿院绝对没有钱上医院。


“Ancient of Day, who sit test throne in glory……”


屋内传来了唱诗的声音,黄色的灯光在夜晚分外温暖。


那家伙说不定会一直保持着塌鼻子的样子,想到这里神田优笑了,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凶狠。即使在平安夜里被罚站在寒冷的院子里,听着屋内温暖而热闹的赞美诗也不能阻挡他的好心情。


神田优从来就不相信上帝。


 


 


忽然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院子的大门,紧接着刮擦了一阵安静了下来。这种声音在冬天并不少见,往往第二天大人们去开门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已经变成冰雕的流浪汉,无论什么肤色的最后都泛着点青白。


然后他就必须在尖叫声中清醒,一整天听着窃窃私语。


 


但眼下那个人还是活着的。


 


意识到这点的神田优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离开还算温暖的屋檐下,至于安全问题则从不在考虑范围内——有那个白痴会来抢一贫如洗的孤儿院呢?倒是院长很可能因为开支增加而狠狠地教训他。


但神田优还是作为那个将雪地踩得污黑的罪魁祸首,蹒跚着去救济某个流浪汉。


声音像是从右侧传来的,于是他拔下门闩推开了左侧的门,毫无意外地看到有人靠坐在右侧。


 


“喂,还能动吗。”呵出一口热气,神田优伸脚踹了踹半个身子陷在雪堆里的老家伙。


伴随着问话的声音那个人稍微抖动了一下,肩上的雪簌簌落下,露出了极为年轻的脸庞,只是银白色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十分老气罢了。青年抬眼看了一下神田优,睫毛上的霜落下一些。


眼睛也是银色的。


 


“我的意思是——”神田优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你不能动的话我进去叫人,能动的话你自己走进去敲门。”


青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吃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跪立起来,缓缓地脱下了看上去很温暖的大衣,然后罩到了神田优的头上,小心翼翼地拢紧。


“……你干什么?”神田优不自在地板起脸,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脸颊看上去圆滚滚的。


青年微笑着从衣领下方掏出一片挂坠,从脖子上接下来以后塞到了神田优手里,尖锐的形状非常的扎人。


“神田优,我来领养你。”


然后他又倒了下去,鲜红的血迹在他身下晕开,融化了一片冰雪。


 


 


 


普林斯修女说神田优之所以叫神田优,这个在英国如此不和谐的名字,是因为六年前他的襁褓里塞着刻着名字的铭牌。不管他的父母是不是这个意思,能省下起名字的功夫总是好的。


此刻属于神田优的铭牌回到了他的手中,那个看上去格外尖锐的小银片上刻着英文以及不知名的语言。


“虽然你说他是来领养你的——”修女擦干净手上的血渍,怀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梢,“没有身份证,没有居住地址,身上还带着枪伤,亲爱的,你觉得我会让他带走你?明天我就把他扔出去。”


神田优缩在大衣里,只是伸出右手,“但是他有这个。”


手心里是两个款式一模一样的铭牌,另一个比较破旧的上面写着Allen Walker。


“别闹了孩子。”修女淡定地挥了挥手,手里抓着的是一沓从青年口袋里摸出来的钞票,“就算他是你父亲或者教父——我是说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的家庭状况显然不能够承担抚养你的责任,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神田优看了看睡在床上的青年,对方看起来十分疲倦,但是没有痛苦。


他也觉得对方不可能是他的父亲,太年轻了。


但是对方说来领养他的那一刻他的确心动了,即便这个人穿的邋里邋遢,生活境况显然非常糟糕,还活在被人追杀的危险下,可那是第一次有人来领养他。


 


他把头拧回修女的方向,“但是没有别人会领养我,不是吗?”


“是什么让你这么想?”修女顿了一下,拉了张椅子坐在神田优面前。


神田优奇怪地歪着头,“我们都知道,我是个怪物。就算路尔加十二岁,我还是可以打断他的鼻子,而且我可能杀了他,如果你们没看见的话。你看,如果我现在不跟他走,以后就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修女沉默了一下,“我发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向谁发誓?”


“万能的耶和华,他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


 


神田优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见了老修女眼角的鱼尾纹,看见了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看见了对方微微的颤抖。


老修女在颤抖。


神田优跳下自己的椅子,裹着大衣往外面跑去。


“我会继续我的罚站。”


 


 


Allen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腹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掀开自己的衣角,昨天太匆忙他只来得及用冰雪止血、还未能仔细处理,眼下那里已经被绷带整整齐齐地包扎好,但血仍然止不住地往外流。他迅速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子弹射入的地方正在焦黑开裂。


“……新款惊喜?”


没有人回答他的自言自语,晨曦中修女和孩子们都在做早课,在那之后的早餐也得安安静静当作修行来吃,据说有人能从中感觉到上帝的存在。


他研究了一下伤口,然后迅速戳进去两根手指翻搅了一阵,伴随噗的一声从中夹出了一枚外形完整的子弹——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它们应该在里面炸成碎片。奇迹般的,在那之后伤口马上开始愈合,直至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一边把玩着那枚漂亮的小东西,Allen一边装模作样地把绷带缠回去。


子弹上有很优雅的纹饰,但无论是炼金、咒术还是科技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等一下,上面有些有趣的小东西。


Allen的虹膜不自觉地泛起浅浅的金色。


那是断罪者的子弹。


 


神田优推门而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从最纤细的神经末梢到骨髓深处都在向他叫嚣着危险,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种压迫感在Allen注意到他的一瞬间消失殆尽,青年的脸上只剩下干净与温和的笑。


本来想确认一下他的名字的话语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最后消失不见,神田优不自觉地撇开脸,不知道是因为恐惧感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我来领养你。”Allen尴尬地将手藏在身后,不自在地擦尽了血迹,但他觉得已经被对方看到了。


“你说过了。”神田优一针见血地指出,只可惜这句话配上故作成熟的稚嫩脸庞显得没什么气势。他很不客气地爬上了床边的胡桃木椅子,面对Allen坐了下来,“不管你是谁为了什么,我答应,待会普林斯扔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闻言Allen奇怪地盯着神田优,审视的眼神(其实只是好奇的眼神)让神田优怀疑自己表现得是不是太过热切了——事实上的确太过热切,他甚至翘掉了早课只为了来确认一下,也许这会引起一个虔诚的清教徒的反感,或许他不该这么轻率。


 


看着不自觉绷起脸的神田优,Allen所想的却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这么小就开始面瘫了,这孩子长大了该怎么办?


他伸手去掐神田优的脸想让他放松一点,后者下意识地避开,却敌不过早就预料到的Allen猛地向前倾而缩短的距离,毕竟这应该是一个伤患。


得手的Allen得意地微笑,“笑一个,笑一下我就带你走。”


“别闹!”神田优本想啪一下拍开青年的手,但对方居然及时地收了回去,“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来,笑一个。”


神田优气鼓鼓地放弃沟通,满脸‘作为一个大人请不要这么幼稚’的鄙视。


 


玩够了以后Allen抓了抓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来之前满脑子都是在教廷发现之前赶紧找到神田优,细节部分考虑得则不怎么充分。


半晌他放弃了思考,“来之前我也没想过怎么和你说——”


“神田优!”愤怒的女声打断了Allen即将开始的郑重谈话,Allen和神田优都从声音认出来这尖锐的声音属于普林斯修女,“快会到你的位置上!今天又重要的客人,神啊请表现出你应该有的礼节、尊重和虔诚。”


修女不断地在胸口划着十字,她只在紧张的时候在这么做,大概是来了什么有头有脸的捐款人,而且将会是大笔的捐款。她急切地走进了房间,快速交替的双腿让修士袍翻起了小股波浪。


神田优耸了耸肩,在被逮住之前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让你见笑了。”修女在刚刚神田优坐过的位置坐下,“他就是那样的孩子。还有,感谢你对我们圣安得烈孤儿院的资助,我们的父将给予你祝福。”


Allen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的钱被摸走了。


“那个……”


修女以更快的速度接过了Allen的话茬,“你的外套已经清洗干净,我们也替你准备了早餐,虽然并不丰盛,但你接下来的旅程想必需要这个。”


“我说……”


“或许你更愿意再休息一下回复体力,不必那么拘泥。”


Allen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把掐住了老修女干瘪的脖子,打断了她似是而非的干扰话题,“给我闭嘴,女人。”他的声音格外优雅和慵懒,方才淡去的金色再度点亮了他的双眼,“我呢,不太喜欢废话。我来领养神田优,你怎么想无所谓,他吃完早餐后把他带过来,就这样,想必你应该能理解?”


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修女渐渐窒息,原本淡淡的皱纹此时扭曲地卷成了一团,残缺的牙上下碰撞咯咯作响。


 


杀了她。


像孩子撕开蝴蝶的翅膀。


 


Allen触电般松开手,让老修女摔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捂住自己的双眼,痛苦地呻吟了一下。


“我很抱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懊恼,尽管这并不能让恐惧的修女镇静下来,“这只是个意外,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感觉你似乎不太愿意和我交流,而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


修女按住喉咙发出嘶哑的气音。


“我想,你可能需要一点水。”Allen向四周看了一下,没有找到装有水的器皿。他离开温暖的被窝,准备去外面找人问一下。


 


“你跟那孩子很像。”修女冷不丁的发出声音。


赤着的脚开始感觉到地面的冰凉,但那对Allen来说其实只是稍微凉快一点的温度,他的感觉并不是那么明显,“或许这能证明我们的亲缘关系?”


这个故作轻松的冷笑话并不好笑。


修女蓝色而浑浊的眼睛变得幽深,“你是怪物,但那个孩子还不是。”


这个说法让Allen银色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没有生气,“……你是觉得,跟着我,他会变得和我一样吗?”


修女不置可否。


“但我很高兴,你并没有把他当做怪物来看,要知道那的确是个不怎么另人愉快的词汇。”鉴于他就是那个从小到大被人叫怪物的家伙,“那么他做了什么?我看到他嘴角的淤青,还有昨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罚站。”


 


差点掐死一个孩子,但那是有原因的。


 


“所谓的怪物——”Allen整理了一下措辞,“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但是在我看来,怪物是在一群正常人中诞生的。当你们都认为我是,而没有人相信我不是的时候,我就成为了怪物。但因为我是,所以我也知道怎么让神田优远离这条道路。”


“你不知道。”修女冷漠地摇了摇头,“上帝的右手是仁慈的,左手却是恐怖的,只有他能引导迷途的羔羊走上正常人的道路。”


什么意思?Allen心中泛起了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


——今天教廷的人已经来迎接那个孩子。


 


门外,蹲坐在一边的神田优抬头看着遮光的神甫。


“孩子,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02.


“要知道,每次看到你这张贱贱的脸都让我想起了某个故人。”Allen盯着神甫那张酷似Tyki的脸,神色复杂地有感而发,“还有一些我快忘了的事。”


即便对方正一手用断罪者指着他,另一手将一个布包裹着的东西丢到神田优怀里——从目测的大小和质量上来看是六幻——但Allen生不出动手的念头。


“你看你只有一个人,显然打不过我,而我不想伤害你。”Allen耐心地劝导,他注意到神田优没有打开包裹的意思松了口气,“与其我揍你一顿再带走神田优,不如省略掉中间血腥暴力的那一段?”


神甫居然真的开始纠结,“我也不想对上你这么凶残的家伙,在香巴尼和阿杜瓦你屠杀了五万人,伊普雷两万还有……”看到Allen的脸色开始不对劲神甫马上转移话题,“算了我也没认真听,但是你不会在这孩子面前动手的,不是吗?”


“把他还给我,我不想废话。”


“不你不能这样。”神甫摇头,“你应该问一下这孩子的想法,他为什么要跟你走?你是个杀人犯,毫无顾忌的那款,但你隐瞒了他这些事。”


 


这句话戳中了Allen的软肋,他试图从神田优脸上寻找到改变主意的端倪,他不确定神田优是否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违背神田优的意志而带走他。


如果他觉得在教廷那边生活比较好呢?


 


“我跟你走。”神田优面无表情地打破了这段尴尬,他扔下六幻朝Allen走来。


欣喜若狂几乎将Allen淹没,一丝红晕浮上他的脸颊。他蹲下来向神田优展开怀抱,冬天让孩子的身体变得冰凉。


然而下一秒利刃捅入了他的腹部。


坚硬的、冰冷的。


 


Allen看着神田优茫然的表情,猛地将他按入怀中往后撤去,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的子弹在刚刚的位置留下了不浅的坑。一直隐藏起来的驱魔师掀开白色的外袍,纷纷从围墙上跃入院子。


“果然只有通过他才能逮住你。”神甫摇摇头,做了个攻击的手势。


来不及躲避的Allen没有犹豫,马上将神田优压在身下,紧接着而来的子弹把他打成了个筛子,特制的子弹镶嵌在他的身体中带来了火焰灼烧般的痛感。鲜血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逐渐陷了下去,留下妖异的弧度。


“为什么……”神田优摸着滴滴答答落到脸上的血,Allen蜷起来的身子给他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但是恐惧感让他止不住的打颤。Allen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呜咽声,但情况已经够让一个孩子害怕的了。


“不要看,这不是你的错。”Allen捂住了神田优的眼睛,向旁边的地上吐出一口血。他只是太高兴、没有注意到神田优被催眠了。他抬头看着神甫,对方的枪正直直地对着他的脑袋,“为什么这么做?”


神甫无奈地耸耸肩,“我们是敌人。”


 


 


 


『我们是敌人。』


一百多年前Allen Walker对TykiMikk这么说,这是他的第一个错误。


 


 


 


袒胸露背的二人组窝在方舟的操纵室里,一人占据一个沙发面对面坐着,安逸的房间外面是逐渐崩毁的空间。


“虽然觉得少年你勇气可嘉,”Tyki毫无形象地脱下了衬衫,那衣服在战斗中已经变成一片一片的布条挂在身上微妙地像彩旗飘飘,“即使杀不了我也能把我困在这里,但你很快会饿死吧。”


“是啊然后你就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死。”Allen嘚瑟地哼哼,裸着的上半身伤痕累累反而比较像被蹂躏过。然而Tyki能从这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出他并非真的这么乐意赴死,也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他的确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Tyki从埋在教团那边的棋子得知,针对十四任教团上下已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显然那并不怎么让人愉快。尽管此刻他也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这个问题非常地严肃,“如果十四任出来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被秒杀?”Allen不确定地回答,“反正你不是第一次被他干掉了。”


 


当我没问,Tyki放弃地想着。


一时之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那家伙想问的大概是十四任出来后会先干掉他然后再出去报复社会这种事吧。


Allen半耷拉着眼几乎睡去,他的困倦不仅来自于刚刚的战斗,更多的是因为房间内的含氧量太低,他快窒息了。视线里Tyki还悠哉地坐着,想来诺亚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死。


结果居然不是饿死吗……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最终Tyki还是发话了,“我无法理解你。”


“能理解的话在奇怪吧,所谓的敌人,不正是因为彼此之间不能理解才诞生的吗?”Allen朝对面翻了个白眼,仰躺下来看着吊高的天花板,“你说服不了我,我也不能改变你,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是敌人。”


“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Tyki嗤笑着,他敏锐地看出了Allen说法背后的那些东西,“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虚伪?”


“彼此彼此。”


 


那种虚伪是什么意义上的呢?Allen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了一点。


因为他固执地将诺亚划分为敌人,将所有的人类和恶魔纳入了保护范围内?即使是人类和人类之间也无法相互理解,即使在人类当中也有不少人夺走了他重要的东西,但以自己的利益来划分敌我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可所谓的为人类和恶魔而战又真的是一种大义吗?


这听起来只是为了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一个借口。


 


“Tyki,你觉得自己活着吗?”


“……你是在暗示自己快死了吗,”Tyki语气略带焦急,“在那之前麻烦把我放出去,不对、是开个能回那边世界的通道谢谢。”


“做梦吧,说不定Road还能把你拉回去。”


 


“Allen——Allen——”屏幕上忽然弹出Lavi呼唤的身影。


方才快睡着的Allen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冲到屏幕边,令他震惊的是还有几个原本已经送走的驱魔师不知怎么做到的又回来了。然后他看见Lenalee脚下额度地面一下子塌陷,少女猝不及防只抓住凸出来的裸岩挂在空中。


他刚向钢琴走去Tyki就拦在了他的身前。


只花了一秒权衡利弊,Allen低喝,“让开,我放你出去。”


掐住死命往前拱的少年,Tyki皱起眉看着挂在墙上摇摇欲坠的少女,“情况不对,你先冷静一下。”


 


“你是敌人,而他们不是。”


 


在Tyki愣神的空档Allen义无反顾地砸向了钢琴的琴键,几扇门出现在驱魔师的身边。然而画面上的人物身上扬起大片圣洁的羽毛,化作白色的洪流突门而入!


最先回过神来的Tyki一把拉过Allen,白色洪流结结实实地砸在钢琴上,一阵可怕的爆鸣后钢琴烂成了无数碎片。破坏了他们的退路后,圣洁逐渐汇聚为一体,凝结成一个人形。


独立型圣洁。


“少年,或许我现在比较乐意无聊死,真是太感谢你的仁慈了。”Tyki无奈地笑着,手上浮现出紫色的蝴蝶。


 


Allen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是耀眼的白色。


那有点像一个立体的蜘蛛网,洁白的枝杈狠狠地钉在墙上,时不时有羽毛伴随着脉动轻扬。中间的记忆似乎都遗失了,他只记得看见阿伯克理霍斯的一瞬间,接着陷入了黑暗。他坐了起来,然后看见了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Tyki跪在地上,一道圣洁从背后将他贯穿,好似一个受难的信徒。


感觉到Allen的动作,Tyki微微扭头,眼眶下是深深的乌青,“吞噬诺亚需要一定的时间,还好你赶上了。”


“你等一下……”发出的声音里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绝望,Allen试着发动圣洁却发现在阿伯克理霍斯面前自己根本无法反抗。他转而抽出背包里的匕首,奋力割向圣洁。


金属制品完全不能在圣洁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能进来就一定有出去的门,你去找一找应该很容易看到,要是我们都死在这东西的手下就太吃亏了,别浪费我刻意拖延的时间。”


眼泪涌上Allen的眼睛。


Tyki要死了。


“我从未希望过你死。”


“我知道。”Tyki的眼神又黯淡了一些,他叹息着,充满遗憾和温柔,“少年你从不想杀死任何人,但这不能解决问题。有些事情必须由一方的死亡来结束,比如人类和诺亚。不杀死任何人,只不过会死更多的人罢了,也许现在你能够明白。”


他觉得有更多的东西想说, 比如他的世界分类里并非敌人和朋友,而是有趣的人和无聊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他已经要死了,一旦独立型圣洁获得行动自由的话少年绝对跑不掉。他感觉自己的内部被一点一点地啃食掉,忽然一种恶心和恐惧的感觉泛滥起来。


他并不想死啊,还是为了一个驱魔师,听起来真糟糕。


但还能怎么样呢,到这里就该结束了,除了——


“对了,靠过来一点。”Tyki让Allen跟他面对面,伸手按住了Allen的脑袋,两人额头相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你不确定你是否活着,但当你看到你的同伴的时候,你的眼神告诉了我。”


 


——你确实活着。


真实、坚定而又无比耀眼。


 


 


 


『我们是敌人。』


一百年前一个诺亚选择了拯救他的敌人,那么一百年后呢?已经没有人可以再来拯救AllenWalker了。


Allen抱紧了神田优,他不会死,但几乎不会再有脱离教廷掌控的机会。


“那么合作愉快,伯爵大人。”


神甫扣下扳机。


 


一股混合着脑浆和血膜的液体喷溅到地上,脑袋上开了一个洞的神甫保持着错愕的表情盯着Allen,似乎想质问他如何做到绝处逢生。Allen自己也不能理解,但他抓住了驱魔师们怔住的缝隙抱着神田优飞快地朝大门跑去。


举枪追上去的驱魔师一个一个地被来自远方的子弹爆头,反应极快的他们放弃了追击转而隐藏到院落的阴影里,千年伯爵显然有帮手,还是个了不起的远程狙击手。


倒下的驱魔师们露出了脸庞,一张张的赫然都是Tyki Mikk。


 


很快Allen就走不动了,他抱着神田优,回头看了一下后方,确定没有留下血迹。开始的时候是用冰雪止血,但后来血快流光了也就没有这个问题,这样一来他们短期内就不会被追踪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颈窝湿漉漉的一片,但那里好像没有受伤。


……不会吧?


放下神田优后,Allen极为惊讶地发现他正在努力地忍住自己的眼泪。


“我并不想让这些事吓到你,真的非常抱歉,以后我会尽量考虑周全。”Allen手忙脚乱地想给神田优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血只好作罢,“别哭了好吗,我会觉得很难受。”


神田优揪住他的衣袖,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但是他说话是牙关仍在打颤,“我以为你要死了。”


“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的,我永远都不会死。”Allen掀起了自己的上衣,原本被神田优一刀扎进的地方已经平整如初,在拔出匕首后那里就愈合了。他微笑了揉了揉神田优的脑袋,这次没有被拒绝,“如果你是为了那件事愧疚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


“你会害怕我吗?”


神田优摇头。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按照你说的,在修女把我扔出来的时候我把你带着,以后我会保护你。”


 


“可以也保护一下我吗,伯爵大人?”一个红发的脑袋忽然从从路边的车里冒了出来,看样子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神田优挡在Allen的面前瞪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红毛小子,然后被Allen淡定地拨回了身后。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他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了和自己高度差不多的重狙,得意地晃了晃,“我是现任的Bookman,刚刚为了你们得罪了教廷,所以逃跑的话务必算我一份。”


 


 


03.


 


十四任咳出了一口血,艰难地呼吸着,他试着动了一下,但陷在废墟的身体没给他任何反应。千年伯爵出现在朦胧的视野里,巨剑投下可怕的阴影。


要这么结束了吗?


 


第一次死的时候他真的看见了那个叫走马灯的东西,那些原本已经遗忘了的细节全部在死前的一瞬间鲜活了起来。金黄色的麦田中还是男孩的马纳在对他笑,纯真和快乐。对此他的感想则是‘早知道死的时候可以看到马纳,他应该多去死一死’。


丢脸死了。


 


耳鸣声遮盖了隐约的呼喊。


……是在喊Allen吧,这点总是让他无比嫉妒。


因为已经没有人会再呼唤雷亚这个名字了。




 


“我不甘心……”鲜血在他的喉咙里咕噜作响,冒着泡泡涌了出来,模糊了他嘶哑的声音,“为什么只有我记得、为什么一直担惊受怕的人是我,小时候一直在害怕你会不会一直睡下去,长大了还要操心怎么把你从这个见鬼的壳子里拽出来,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回应他的是千年伯爵扬起了巨剑,他难过地发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马纳存在过的痕迹。


这种单方面的恶作剧实在是太无趣了。


十四任冰冷地笑着,恨意让他说出了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恶毒语句。


 


“你杀死了我一次,现在要杀我第二次了吗,哥哥?”


 


在千年伯爵停顿的一瞬间,神之道化划破空气将两个人狠狠地贯穿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撕裂他们的身体,惨烈的嚎叫刺得人心尖发颤。被突变惊到的驱魔师和诺亚猛地收手,像默哀什么一样呆呆地站着,那是一幅他们无法介入的画面。


横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叫悲哀。


“这次你还是忘了我。”雷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算了……谁叫你是马纳呢。”


似有所动的千年伯爵颤动了一下手,缓缓地向雷亚伸去。


 


『千年伯爵无法被杀死』Tyki最后这么告诉Allen,『除非被取而代之。』


『既然如此,我来成为千年伯爵吧。』


一百多年前Allen Walker给出这样的答复,这是他的第二个错误。


 


一直注视着那边战场的神田优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夺走它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时间,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野兽般的直觉拼命叫嚣着去挽留。


于是他这么做了。


“神田!!!”注意到现场的Lenalee愤怒地大吼。


面对LV.5的再度暴击神田优不闪不避硬扛着冲了过去,被割断的左臂划过一道血腥的弧线落到远处再被踩成肉泥。失去平衡快要栽倒的他顺势一滚从恶魔的下方脱离战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主战场,鲜血洒了一路。


俯身,提起六幻,就势刺出。


六幻直直地从千年伯爵的后脑勺捅入,刚抬起头的Allen马上偏头闪过了恶心的脑浆混合物,似乎要掐死他又似乎是要抚摸他的手扭曲了一阵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要这样还不死……”Lavi似有感慨地坐在身体正在消散的Road旁边,气氛古怪地和谐着,“那我真的不如投靠到你们这边。”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Road肆意地笑着,但看得出那笑容并没有任何关于喜悦的成分,“他也不知道。天亮了,但这不是梦的终结,另一个噩梦很快就要开始了。”


Lavi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撑着锤子站了起来。


临死都不忘折腾,诺亚真是一个可怕的种族。


 


“白痴神田!脑浆都溅过来了啊!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方式吗?”Allen一脸嫌弃地歪着头,伸手去够神之道化的刀柄,可惜中间隔着个大胖子这动作略显困难,“快来搭个手。”


“果然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心情稍微安定下来的神田优嘲讽地笑了笑,倒是将六幻插在地上,腾出右手握住了巨剑用力拔了出来。失去支撑的伯爵和Allen齐刷刷地倒下,但后者很快倚靠着残垣坐了起来。


“站不起来了?”


“你说呢?再捅你几刀试试。”


闻言神田优扫了眼浑身脏兮兮又可怜兮兮的Allen,最终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Allen Walker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抄起千年伯爵掉落的巨剑猛地捅入了神田优的心窝。


 


  


Allen猛地睁开眼,黑暗如实质般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狠狠的扼住了他的呼吸。仿佛血液逆流般,心脏无法控制地抽痛着,他不得不揪紧衣襟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床边的电子闹钟发出绿莹莹的光,数字显示为2:10。


考虑到他入睡的时间是12:30这真是个糟心的数字。


他抬头看了一下房间。


床脚坐着一只Tyki,他把玩着一包烟盯着Allen,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打火机,从他胸前开的大洞可以看到后面的盆栽;Cross一手抓抓脑袋一手摇晃着空酒瓶,不耐烦地给了Tyki一脚,眉心蜿蜒而下一道血迹;Lenalee咬着手指从房间一头走向另一头然后再走回来,双脚血肉模糊,血糊了一地。房间似乎成了幽灵们的聚会场所,他们旁若无人地消遣着无限的时间。


血红一片。


貌似没有看到神田优?那家伙一向存在感比较弱,大概又被谁踢散了或者扫成一堆丢到垃圾桶里了吧。


 


“又做噩梦了?”


Allen一惊,所有幻觉刹那间消失。


十岁的神田优打开了房间的灯,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Allen不清楚现在正常的十岁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但神田优无疑不在“正常”之列。他时常过于敏感——不是情绪上的,而是对环境的敏感。就像此刻,他们本来不在同一个房间,Allen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但神田优就是知道。


有时候这会让Allen不自觉的想起以前的神田优。


“……你现在应该在睡觉。”


“明天周日,我可以继续睡。”神田优淡淡地说道,将牛奶塞到了Allen手上,“我想跟你一起睡。”


过了一会,意识到这样说太过孩子气,他又补充道:“隔壁那个,睡相太差。”


他指的是那个脱线的书翁,基于某种固执Allen认为两个孩子应该睡在一起。有时候对方睡得实在太乱来了,神田优会忍无可忍地将他搬到地上,而且不惊醒他是有理由的。往往第二天书翁腰酸背痛地问他为什么会睡在地上,神田优便会淡定地回答他,“你梦游。”


神田优过来前已经把书翁搬到地上去了,毕竟一个总是梦游的人忽然停止了总会令人怀疑的。


显然很了解这点的Allen没有说什么(他自己也觉得很有趣),掀开被子示意神田优上来。神田优摇了摇头等Allen喝完牛奶,然后将杯子拿到外面的洗碗槽里泡了水,再回来顺便关上灯,最后才窝到Allen旁边。


简直像被领养的那个是Allen才对。


虽然神田优已经不小了,Allen还是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过快的心跳渐渐地安定下来。神田优也配合地缩进Allen的怀里,感受着这个人温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肥皂味。


 


在神田优身后Miranda坐在靠椅上织着毛衣,她已经是个老太婆,有着花白的头发和稀疏的牙齿。靠椅摇晃着,她的眼珠保持着诡异的移动以便紧紧地盯着Allen,也许这么吓人并不是她的本意。


有时候Allen会发现她居然在换着款式织毛衣,每一件上面都有“Allen”或“Kanda”等字样,她的孩子及孙子都以此为名。


 


“我现在很开心。”Allen将神田优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窝,不知道是对谁说。


“?”黑暗里神田优睁着晶亮的眼睛默不作声。


揉了揉神田优的脑袋,Allen的声音里带上了睡意,“我时常想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当然它们当中的大部分都被证明是错误的,少部分有待商榷。但是有两件事即使是错误的,我依然不觉得后悔。一件是遇到你们,优。”


神田优弯了弯嘴角但最终没笑出来,“那还有一件呢?”


“那个啊……”呼吸的频率逐渐缓慢了下来,Allen看着Miranda被一口痰呛住然后窒息抽搐,最终闭上眼不再多想,“大概,是我选择了活下来吧。”


他渐渐的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又等了一会后,神田优轻轻地挣开Allen的手,扭头向后方的黑暗中看去,那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顶着Tyki脸的神甫换上了休闲便装坐在露天咖啡厅里,因为帅得极具异域风情已经有女性摸出手机关了音响在拍照。然后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大大方方地扯开了几枚上衣的扣子,慵懒地露出大片大片肌肤。


总觉得,这一只与以往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十二号,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的话Asa(亚撒)就可以。”Asa扬了扬菜单,“喜欢什么随便点,反正在教廷那边报单。”


神田优保持着他的面瘫脸坐到了对面的位置,“我们一共只杀了你七次。”


假使Allen还在为养出了一个面瘫痛心的话,他可以原谅自己了,因为罪魁祸首实际上是每年都出现一次的神甫君。神田优六岁那年书翁一次性干掉了四个,然后前三年保持一年一个的频率杀下来,今年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第八个才对。


“事实上第一次死掉的那四个也不是按顺序来的,你不能这么算。”Asa点了一份冰拿铁和黑森林蛋糕,“我想你应该不介意甜食,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蔓越莓汁,以及刚刚的蛋糕四份。”无视了Asa好奇的目光,这次神田优的声音更加冷淡,如果是熟悉的人会明白这只不过是觉得太丢脸了不自觉地冷淡而已。


“你们缺钱?”


神田优不置可否。


事实上Allen的账户每月都有20万美金进账,据说是以前在某个赌场赢了一大笔但对方没有足够的现金,于是达成了这样一个协议。直到很久以后神田优才直到这个赌场在拉斯维加斯,那个拿不出的现金是两个亿。


几乎能用钱来砸死教廷了。


Asa耸肩,聊天的气氛还算和谐。




 


“事实上,来之前我调查了一下前几个的风格。一个上来就打,一个给你看伯爵的杀人视频,还有一个耐心的给你讲解千年伯爵和教廷的前世今生。”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Asa自己都抖了一下,他从身边的旅行袋里取出了一个包裹,大小和形状都令神田优觉得无比眼熟,“太不礼貌了,连见面礼都没有。请试试看这个,如果那位有告诉过你什么,你应该会明白。”


包裹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因为太破烂了,过安检完全不是问题。


但神田优知道这是六幻,对Allen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来历和背景少部分是书翁普及的,大部分来自前三个苦命的神甫,至于Allen则从来没提起过这些事,于是神田优也就从来都不问。


 


他不想说,那么就不问。


Allen的想法基本上就是神田优的行动原则。


 


神田优伸手去触碰那团废铁,但一阵触电般的疼痛令他不得不缩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六幻,连手心的焦痕都没有顾上。


“噗!”Asa笑得太狠以至于不停地锤着桌子,这个举动换来了神田优的眼刀,“别那么可怕地看着我,不是笑你……不行了前面几个人真的是太恶搞了,是怎么样才会从你是『神田优』的转世入手,方向根本不对好吗?”


“你的目的。”神田优看上去生气了,但是这种愤怒在Asa看来只是像幼兽的威胁。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六幻拒绝了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虹膜因为兴奋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神田优看过Allen在太激动时也会这样,不过这样的情况不多见,“你并不是千年伯爵要的那个『神田优』,假使他保护你并且爱着你的原因是这个,你总有一天会失去他。”


“无所谓。”


“不,这当然有所谓。”Asa撑着桌子靠近了一些,“不然你根本不会为了来见我而给他下安眠药,不是吗?”


 


这是神田优的死穴。


他可以不在乎领养他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可以不在乎千年伯爵领养他的理由,但是他不能接受『失去Allen』这种可能性。


这才是Asa研究前几个人的失败的出来的结论。


 


“事实上教廷和千年伯爵并非对立的,只是某些观点不能妥协。我们并不会伤害他,相反我们还可以提供控制他失控状况的方法,你知道他需要这个。”Asa循循劝诱,“当然,你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


“你付过钱了吧?”看上去受了打击的神田优忽然抬头问道。


不明所以Asa点头。


“ 那就好,还有,你靠太近了。”神田优厌恶地往后挪动了一点,连带着将蛋糕和果汁也往后带。


Asa还没理解这神来一句是什么意思,一颗来自远方的子弹就嵌入了他的头颅。这个人浑身震动了一下,然后就颓然地栽倒在地,神田优挪开的距离恰好避开了血迹。


这群人四年来似乎都没长进过。


他在周围的人尖叫着避难的时候稳稳地坐着,将六幻包好塞到包里(Asa的包)。等人群散了去店里拿来纸盒,小心翼翼的将蛋糕装了进去,至于果汁则倒进了早先准备好的保温瓶。这两个都是书翁喜欢的,但是他不准备分任何一点给对方,要是Allen喜欢就好了。


麻烦的是又要搬家了。


 


在神田优离开后不久,来善后的驱魔师很快控制住了现场。


其中某个性感的女性踢了踢Asa,“说什么没有危险,玩脱了吧。”


“别闹。”刚刚还在地上挺尸的Asa无奈地站了起来,被子弹洞穿的前额渐渐复原。他在地上摸索了一会,从瓷砖里抠出了那枚子弹,“拿去确认一下是不是和四年前同一款式的子弹。”


“我说……”女驱魔师接过子弹,好奇地问道,“那位真的不是那个神田优的转世?”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是?”闻言Asa惊了,“追踪灵魂这种事没有人能比得上千年伯爵。”


刚刚。


在场的驱魔师整齐划一地拉下了窃听用的耳机,但是没有人敢出声吐槽。Asa是特别的,同一型号的第四驱魔师一共有十二个,但现在只剩他一个,因为剩下的都被他杀掉了。虽然他看上去脾气很好,但疯起来谁知道呢?


“如果我刚刚的确这么说了,那么你们知道怎么对下面说。”Asa愉快地笑着,“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只要神田优不去确认,这枚种子会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实,对此我感到十分的期待。”


因为神田优绝对不会去向千年伯爵询问,他就是这样的人,Asa能够看出来。而有趣的是那位千年伯爵也不会去解释,除非神田优问他。


这样一来结果一定会十分的有趣。


 




至于为什么六幻会拒绝他,这跟Asa本人无法拿起圣洁的理由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不完全的诺亚。






 


04.


搬家那天Allen发起了高烧,一并而来的是挪威北部阴冷的秋雨。


这个突变令书翁无比困惑和令神田优十分担忧,因为千年伯爵不会生病。假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的变化。但Allen只是说了声没事然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并且锁上了门。


虽然锁门只是象征意义上的。


 


晚餐轮到神田优负责,但看他心情不佳,书翁体贴地放下了还在保养中的AWP狙击枪,亲自下厨煎了小羊排。尽管这家伙连鼠尾草和薰衣草都分不清,但做出来能吃就没有问题了。


对此神田优淡淡地表示,也许Allen需要清淡一点的食物。


“我一直觉得Allen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千年伯爵。”叼着根萝卜在咯吱咯吱的的书翁选择性忽略了神田优的抱怨,他觉得Allen今晚不会吃饭了没必要那么迁就,“既然一战的时候能杀那么多人——我不是谴责他的意思——为什么他身边一只恶魔都没有!说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留几只做家务会死吗?”


桌子对面的神田优走神中,他一贯坐得离书翁比较远,这样对方说话时口水肯定喷不过来。


得不到回应的书翁蔫了一阵,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Asa跟你说了什么?”


 


神田优一顿,餐刀切断了盘子并且扎进了下方的桌子。他默默地看着自己弄出来的残局,一用力提起餐刀继续切他的羊排。一个六岁就能打断别人鼻梁的家伙……毫无意外十岁的时候已经能拆墙,不仅是他力气比较大,而且使力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了些技巧。


见状书翁叹了口气,“换一个吧。”


他起身去厨房装剩下的羊排,避开了神田优明显不希望别人看到的表情。


这孩子看上去比往常更加沉默,而在熟识对方的书翁看来,更有点像是不安。出于安全考虑书翁监听了神田优与Asa的谈话,但中途被无线电波干扰器屏蔽了,此时对于神田优的不安他完全不知道缘由。而能够问出来的Allen也从来不问,只是对神田优的决定表示尊重。


很多时候书翁觉得Allen和神田优是相互担心的,但他们却很少交流彼此的想法。


多么奇怪。


 


确定外面那位收拾好情绪后,书翁一手抄着羊排一手端着沙拉晃悠出来,意外地发现无聊中的神田优正在翻着一本《尤利西斯》,见书翁出来后他还摆出了一脸诧异。


“我只是觉得这个封面会让我显得很有内涵。”书翁放下餐盘抽出那本书,三两下将封面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掀开一看里面全都是“终于攻破北美支部防火墙的我不能再帅!”或者“卧槽红衣主教居然也看小泽玛利亚!”之类的黑客攻略日志。但从其中的某一页开始则是清一色的攻略方案以及表示否定的叉,看上去毫无进展。


有段时间书翁一直想怂恿Allen踏平梵蒂冈总部,揪出那个传说般的程序设计员。


“显然这份内涵没有为你赢得哪怕一个女性朋友。”神田优对此嗤之以鼻。


“也许吧。”书翁挠了挠自己的红发有点尴尬,“现在的女人不太喜欢文艺路线,她们或许比较偏好闷骚工科男。但你看,事情的表面与它的内部往往相去甚远,比如这本尤利西斯。或许你不愿意分享Asa说了什么,这不重要,你只要明白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针对Allen就可以了——反过来理解他的话,这就是你应该做的。”


“……你的开导听上去太刻意了。”


“可你需要。”书翁认真地说,西班牙血统赋予他的热情此刻被严肃取代,“想好了就去解决一下六幻,你总不能一直把它放在床底下。”


神田优摇头,没再搭话。


 


他是不是那个『神田优』并不重要。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对Allen来说,他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而现在的神田优已经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个体,Allen本身也从未将两者混为一谈。只有极少数的时候,神田优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淡淡的怀念。


虽然很多人说这是个穷凶恶极的伯爵,但在神田优看来Allen更像个走错了时代的幽灵,几个世纪以前就该断绝的历史遗物,夜晚倾听他梦呓的时候,都是些久远得令人遗忘的名字。他知道iPhone知道facebook,但是通讯录上的人永远寥寥无几,简直不像活在这里。


也许有人适合长久地活着,几百年几千年,但这个人绝对不是Allen。


他看上去太孤独了。


可时间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即使神田优想留在Allen身边,这份陪伴依旧撑不过一百年。


神田优很确定自己需要Allen,各种意义上,但这是否就是Allen所希望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陪伴Allen,所有的东西终究会离他远去,那么和Allen在一起最后只是一种伤害。


他不确定怎么样对Allen比较好。


 


房门忽然打开,神田优和书翁都下意识看向主卧。


Allen撑着门框以保持平衡,脸颊泛着及其不自然的潮红,看上去状况糟糕透顶。身高占优的书翁本想搭把手,却在看到Allen嘴角的血迹后愣住了。他反应极快地看向房间里面,昏暗处隐约可见大片血迹,它们沿着瓷砖的缝隙一路流淌到Allen赤裸的脚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香味。


“优你等一下!”


察觉到不对的书翁晚了一步,神田优已经冲到Allen面前撑住对方软倒下的身子。


Allen颤抖了一下,举起还滴着血的水果刀向神田优后心扎去。见情形不妙,书翁毫不犹豫地抡起椅子往Allen的脸上砸去……即使砸坏了应该还能长回去对吧?


惨烈的撞击声后Allen向后倒去,顺着额际而下的鲜血逐渐汇聚成一个新的血泊。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Allen为什么会站立不稳——他的双脚跟腱被齐齐割断。不过那也已经阻拦不了他多久,而正常人该脑充血的撞击对他而言只是咔哒一下将错位的脖颈拧回去罢了。


血腥中,睁开的双眼是一片瘆人的金色。


 


“他现在……不是Allen。”书翁极为艰难地发表了他的见解,然后这个近战上的战五渣果断拔腿朝心爱的AWP跑去,“给我二十秒!”


二十秒,赌伯爵恢复的时间?


那还不如赌Allen能自己清醒过来的概率!


回过神来的神田优一把绊倒站起来的伯爵,他见识过这玩意儿战斗力有多强,多亏了每年死一个的神甫君。他抓起掉落的水果刀再次割断了对方的跟腱然后后撤,堪堪躲过了挥过来的拳头。


稍稍放松紧绷的肌肉,神田优这才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地上除了大片的血泊外还混杂着少量的碎肉,一块块触目惊心。


愤怒让神田优几乎停止呼吸。


他能想象Allen为了保持清醒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那家伙就是这样对自己狠心的人,他知道。然后也许死命地咬着身上的某个部分,直到控制不住力道咬了下来,鲜血淋漓。但即便这么痛他还是失败了……于是最后割断跟腱留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而这可能不是第一次了。


 


这只是再次向神田优昭告他有多么弱小。


 


伯爵稍微安静了一会,忽然暴起撞倒了神田优,他的恢复时间明显比上一次缩短了。猝不及防下神田优栽倒在地,然后被伯爵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对方用Allen的脸摆出残忍的微笑。


“优君终于也开始觉醒了吗?”伯爵一点一点收紧了手上的力度,愉快地看着神田优因为窒息涨红了脸,“优君是好孩子,忍一下就不难受了。等你死了我就自由了,所以请快点死吧。”


神田优徒劳的张开嘴,余光扫到书翁仍在冷静地组装狙击枪,但大概是赶不上了。太阳穴一鼓一鼓地搏动者,耳鸣声让他逐渐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眼睛也涨得发痛,视野一片模糊。


难道就这样死在伯爵手下?


 


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到神田优脸上,灼热的、几乎点燃了他的皮肤。那双金色的眼睛不自觉地流淌出泪水,冲淡了本该有的冷酷。
Allen在哭。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么Allen呢,Allen该怎么办?
他怎么可以让这个家伙就这么夺走Allen。
神田优涣散的瞳孔猛地凌厉起来,他屈膝然后一脚踹向伯爵的腹部,凭着自己的爆发力一把将伯爵踹到了一边。紧接他着跪在地上猛地咳了起来。新鲜空气带给他清醒和活力。
与此同时书翁深吸一口气架起重狙对着伯爵扣下扳机,一枪一枪接连打在关节处,十二秒内打空了弹匣里的十发子弹。
硝烟散尽,那个可怕的身影不再动弹。

神田优跌跌撞撞地跑去看Allen的情况。
“是特殊子弹,不具备圣洁之力,但跟镇定剂差不多。”书翁松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后怕犹在。此刻那把重狙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枪管上神圣的十字散发着微光,看上去就像……像发动中的圣洁。
“你是教廷的人。”神田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打空了子弹的书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威胁。
“是的话早就在饭菜里下药把你们逮了好吗,一个两个都不做饭的混蛋。”书翁鄙夷地开口,“这个是之前黑进教廷系统里找到的,真正的断罪者。Asa那一型号的第四驱魔师因为诺亚的血统无法触摸圣洁,手里拿的都是基于断罪者原型改良后的假货。”
模棱两可的语句,仔细推敲的话甚至有很多的漏洞,但神田优被其中的某个细节吸引了,“诺亚会被圣洁排斥?”
“所以你是被六幻拒绝了吧。”书翁似笑非笑。
“圣洁这个东西很奇怪的,它选适合者根本就没有标准,有些是虔诚的信徒,有些则是毫无底线的恶徒。有的时候它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明明很合拍的适合者,有时候却死缠烂打黏着某个人。所以六幻拒绝你根本不能证明什么……但我现在很怀疑你和伯爵的关系倒是真的。”

没有理会书翁的推断,神田优轻轻拨开Allen挡在额前的头发,它们已经被血糊成了一坨。Allen仍然睁着金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神田优。
“Allen。”神田优轻轻呼唤,“快醒过来,不要丢下我好吗?”
闻言Allen缓缓地抬起手。
书翁一僵,迅速抽出另一个弹匣插进断罪者里,“快闪开!”
神田优没有动,只是巧妙地挡住了狙击枪。Allen抚摸了一下他脖子上青色的手指印,然后像六岁那年一样抱住神田优,温热的眼泪流到了他的肩窝。
“神田我做了一个梦。”在听到神田二字的时候神田优僵住了,Allen从来都没有这样称呼过他,“梦里面你们都死了,我觉得很痛苦。”
“那只是梦,而你已经醒了。”
Allen摇头,唇角溢出淡淡的叹息,“可醒来以后我才发现,你们真的死了。”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Allen的情绪这么不受控制,这个人应该是笑眯眯的天塌下来都无所谓,而不是跪在这里,浓重的哀伤几乎将他淹没。
『神田优』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区区一个人类能在你生命中占据多长时间呢?三年,五年,或者十年?明明就拥有无限长的生命,以后的人生中会有无数个十年,为什么要死揪着一小段过去的记忆,从来不放过自己呢?
但这些话神田优都问不出口。
他只能默默地伸手回抱Allen,试图分担他的痛苦和难过。
其实他一直没能走进Allen的世界。

“抱歉打断一下,”被迫欣赏煽情片段的书翁趴到了沙发的靠背上,指了指Allen的眼睛,“虽然说回来了就好,但是先把那个处理一下吧。Allen,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千年伯爵』吗?”


 


06.


“我第一次失控的时候,差点杀死了一个人。”Allen捧着马克杯缩在沙发上,宛如一只温顺的大型犬,红茶蒸腾而起的热气氤氲了淡金色的眼,“当然,比起之后做的事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我以为——至少是曾经以为,我可以把历史终结在那一刻。”


神田优把毛巾罩到Allen的头上擦起头发来,洗完澡的Allen顺从地低下头,不见一丝戾气。


“听你的语气就是没死咯。”书翁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里面如同凶案现场的场景他决定丢给房东处理。


“嗯,没死。”从Allen的语气里听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有时候我想,如果他就那么死了该多好。”


 


如果神田优就那么死了该多好。


穿越了一百多年,这个叹息带着扑面而来的沉重感。


 


周围一片嘈杂,仿佛整个世界的噪音倾泻而来。


温热的鲜血溅上了Allen的脸,神田优跪在他面前,团服上泅开大片的血渍,那些血像火焰一样灼烫着他。Allen握紧了那柄巨剑,有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松开它给面前的人一个拥抱、还是用它削掉这个人的脑袋。


他是谁,该怎么做?


“放手,豆芽菜。”忽然神田优伸手覆上了Allen握剑的那只手,失血让他的指尖冰凉。但让他感到寒冷的是手的主人没有丝毫反应,在神田优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一双金瞳触目惊心,那里面没有Allen Walker也没有豆芽菜,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Allen毫不犹豫地挣脱那只手,持剑抽出,然后……没有然后了。


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书翁一锤子砸到了Allen的后脑勺上,清脆的骨裂声给这场悲剧划下了一个喜剧的句号。


书翁们总是关键时刻的补刀小能手。


 


关于Allen Walker的处理上层分成了两派,一边认为这是个彻底除去千年伯爵的机会,驱魔师正是因此存在并应当在合适的时候献出生命;反对的一边对此嗤之以鼻,他们看中了Allen身上具有的可能性——能够保持理智、完美控制千年伯爵的可能性,提出合理使用那份力量。


但无论两方争斗的结果如何,似乎与目前的Allen关系不大。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神田优坐在床边无意识地拨弄着Allen脸颊边的碎发,说实话那十分柔软乖巧,与本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们的主人安安静静的似乎十分无害,但下次睁眼时什么情况没有人能保证。房间里和他本人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咒,尽管它们在关键时刻用处不大。


强大的再生能力在最后救了神田优一命,毕竟他是个被炸成碎片都能再长回来的男人。只不过这么一来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至少他觉得那一定不长。


不知道还够不够。


 


“神田……”黑暗里,Allen睁开了双眼,隐隐约约看起来是金色的。他艰难的抬起头——鉴于被锁得很结实——眨了眨眼睛注视着模糊的人影。


“醒了?”神田优坐直身子,却发现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我去叫人。”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团不应该这么敏捷的身躯猛地砸到了他的背上,神田优下意识俯身顺势将偷袭者甩到正前方。与此同时六幻已然在手,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背后的床,只是用于防范诺亚的封咒被圣洁扯了个干净。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认为诺亚可以使用圣洁。


“豆芽菜,如果你不能给出个解释的话——”神田优危险地笑着拔出六幻,“我不介意一刀一刀把你剁成碎片扔下去做肥料。”


“是什么让你差点死了一次后,勇敢而愚蠢地来第二次,亲爱的优君?”Allen歪着脑袋看着这个驱魔师,“剩下的生命能让你被杀几次?别犯蠢啦,Allen已经不在了,你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回应他的是神田优挥过来的六幻。


这家伙永远行动比脑子快。


无奈地后退躲过这一击,Allen防范性地挥爪挡在前方。就在这时,神田优踉跄了一下似乎就要栽倒,没有任何防备地迎向了利爪——也许他太虚弱了。这样一下如果真的中了,估计他也得试一下脑浆爆出来的感觉。


Allen瞳孔一缩,左手错位从神田优的耳际擦了过去。


下一秒神田优露出个非常下流的笑(Allen视角)。


他顺势扯过Allen的左手并伸腿一绊,成功地将Allen掀翻在地上,然后利用高度优势压制住了还想反抗的家伙。六幻在他手里绕了个圈,狠狠地钉在Allen脸边的地上。


几根白毛断开,神田优忽然不合时宜地开口,“我似乎说过……总有一天要把你的白毛剃下来卖给老头子?”


“为什么不——”


“你骗不了我。”神田优这么说,他揪着Allen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漆黑的眼睛似乎望到比灵魂更深的地方,“Allen Walker,这一点你骗不了我。”


你就是你,无论是装成别人、还是被谁取代,都骗不了我。


 


“这种时候喊出我的名字,简直是犯规啊……”良久,Allen自暴自弃地停止了争辩,继而用手臂挡住了眼睛,来自神田优的视线太过赤裸让他无法直视,“可那又怎么样呢?事情总不按我们所期待的发展,我已经没有未来了,没必要再赔上你们的。如果杀了我能够挽回什么,请动手吧。”


“什么都挽回不了,只是换了个伯爵而已。”神田优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


“……”


语塞了一会,尴尬、愧疚和绝望忽然在Allen心底炸开,“那就换啊!不是你也不是教团的人,或者我自己动手也一样。如果始终都有千年伯爵,无论是不是我都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让我死——”


神田优一拳狠狠得揍到了Allen的脸上,将他的头打得偏向一边。然后、肉眼可见的,红色的淤痕迅速淡去。


Allen无所谓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生气什么?”


“你只是在逃避。”而且方法太过恶劣,那么多人想方设法寻求能让你活下去的道路,你却一点都不在乎,“你害怕杀了我吗?可你已经这么做了,看着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承担这份罪的人是你罢了。”


一字一句,戳得人鲜血淋漓。


你怎么能不在乎,你凭什么不在乎,神田优在心里这么想,这让为此绞尽脑汁的他显得像个白痴。但这种话太矫情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他永远也不可能这么说。


“神田,”Allen微微地笑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到底懂我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到底懂我什么?』


很久以前神田优这样说过,那时候他痛苦、混乱以致口不择言,仿佛只有伤害别人才能保护自己。那么现在的Allen呢,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也许只是看表情就能够明白。


他看上去要哭不哭的,难看死了。


 


“如果这句话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从愣住的神田优身下抽身而出,Allen朝窗户走去,“被这么说过后,我好好地反省了,并发现这句话是对的。事实就是这样,你无法了解的……在神的意志面前,人类的感情微不足道。”


直到现在Allen才明白,马纳是怀着多么浓烈的爱,才能够偶尔保持清醒,可这又多么的令人心酸。


神田优忽然扯住了Allen的手,有些不甘心地瞥开视线,“不一样。”


“……不一样?”Allen错愕。


“千年伯爵是不是你,对我来说,那完全不一样。”


这也许是神田优说过的最坦率也最接近安慰的话,“如果你的动摇是来源于捅我的那一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在乎,反正我也这么干过。你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愧疚,但是这没必要,我们谁也不欠谁。现在一切才正要开始,别在这种地方放弃。”


说出这种话真是太过分了。


神田优这家伙一辈子都没说过几句好话,除了嘲讽鄙夷就是沉默,但在关键的时候总是神来一句,让Allen好不容易下的决心瞬间化为乌有。


 


可理智唤回了他。


“听起来真有道理……”一把甩开神田优的手,Allen面对他向后跃上窗台,“可我们都知道它行不通,至少在这件事面前。那么,再见。”


他张开双臂,仰面向后倒去,如同展翅的雄鹰,又有了所有悲剧英雄该有的决绝和悲壮。


奇怪的是神田优不但不阻止,还不慌不忙慢慢地踱到了窗边,撑着窗台往下面看去,星夜下Allen四仰八叉同样在瞪视着他,“忘了告诉你,这里是二楼。”


这样的高度,即使是人类也很难摔死。


看豆芽菜吃瘪是神田优乏善可陈的人生中不多的乐趣,任何意义上。


 


 


“……这听起来简直是个充满意外的,喜剧?”书翁捧着一杯冰镇蔓越莓汁坐在Allen旁边,挑起的眉角显得喜感十足。十五岁的他身材已经舒展开来,身高几乎和Allen持平,“然后呢?你知道,那一任的书翁死于非命,结果我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再给他点瓜子,大概就是完美的听众形象了。当然这种态度明显惹毛了神田优,他咔哒咔哒活动着关节,然后Allen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安定了下来。


“作为消遣的话,这种过时的故事未免太无聊了,况且你的初衷应该不是探讨我的心路历程。”苦涩在Allen心里化开,“你所说的那位书翁曾经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千年伯爵被两个人同时杀死,那么继承者会是谁呢?”


“你是说……”书翁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神田优,再瞄了一眼Allen。


摇了摇头,Allen说道,“我原以为不会有这一天,或者至少不会这么早,在我看来你们还是孩子。但是优,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为了你也为了我。”


 


Allen Walker和神田优,到底谁才是千年伯爵?


在Lavi提出来之前根本就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Allen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就是那个继承者,理所当然。


然而敏锐的书翁试了一下换位思考,如果Allen是千年伯爵的话,不应该当场把自己暴露出来。对于伯爵来说最有利的选择是蛰伏下来,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应该等待一个更适合的时机,而不是愚蠢地把自己置于教团的掌控下。从这个角度来看,神田优是千年伯爵的可能性更大。


但神田优不可能是千年伯爵,因为他快死了。


或许、有什么神田优必须被杀死的理由,而他有直觉这个理由将改变什么。


“无论真实情况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听完Lavi的分析后,Komui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现在的问题是,Allen很可能很快就要被处刑了,上面的讨论现在对他很不利。如果不能改变这个,现在我们考虑别的根本就没有意义。”


“不,有意义。”房间里的第三个人神田优忽然抬起头,“如果 『神田优是千年伯爵』,AllenWalker就不必死。”


“……你居然不喊他豆芽菜了?”Lavi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他才震惊于神田优的提议,“这不可能!不,先不讨论可能性的问题,你觉得我们会让你这么做吗?事实上我们可以带着Allen潜逃,总有教廷触不到的地方,美洲或者大洋洲都可以。”


没有理会Lavi的聒噪,神田优直直地看向Komui,“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Komui平静地回答。


只要提交报告,指认神田优才是千年伯爵,而Allen在战场上的举动是为了铲除敌人,那么一切就好说。重点不是真相如何,而是人们想要相信的真相是什么。


对于Allen的处刑实质上是上层保守派和革新派的权力斗争,而显然革新派处于弱势地位。编造一个理由并不是想让他们相信什么,而是给他们一个保住Allen的理由,如果牺牲一个已经没什么用的驱魔师能够留下Allen以及他的力量,该怎么做已经很显然。


神田优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但是是什么理由让你觉得我会送任何一个人去死,神田优?”Komui一巴掌拍上桌子,然后这个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吃痛甩着自己的手,看上去形象全无,“嘶——总之,滚回你的房间去。”


 


“我快死了。”


神田优淡淡地说。


Komui和Lavi都露出了不自在地表情,这个一直没有被提起的话题现在仿佛肥皂泡一样被戳爆了,而且没有任何余地。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开导,他从来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神田优就要死了,没有任何人能挽回。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我能感觉到已经很近了。你觉得剩下的时间里我该做什么呢?找个地方隐居、环游一下世界或者找个女人过日子?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当然你妹妹我还能考虑一下。”他抽出了六幻,锋利的刀刃上倒映出他清亮的眼,“开玩笑的。我回来是因为我找到了为之拔刀的理由,那么,现在我的离开也应当一样。”


Allen Walker


一个简单而又大众的名字,念出来也不是那么的困难,但是他很少那么叫。


那感觉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但是每当这么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神田优会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正在逐渐柔软,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明明他们两个是那么的不一样,无论经历、观念还是所拥有的时间都是,但却奇迹般的并肩作战,也许还有更多。如果这是命运所决定的话,那么无疑命运是残酷而又慈悲的,它给了神田优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我将为什么而死,这就是。”他叹了口气,眼底里却是不可思议的温柔。


从没有人认为神田优可以流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He deserves a better future.


也许当Allen Walker以一己之力挡在教团和诺亚面前,只为两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安宁时,神田优就已经开始这么想了。随着时间的酝酿,它逐渐清晰和坚定,如同植物的根系绵长缠绕在他心上。


亲手杀死Allen?


不,比起这个选项,其实他更希望他能活下去。


他希望这个人能拥有一个与他完全不一样的、充满希望的未来,无论这个决定正确与否,他都对此坚信不疑。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人类的历史迎来了一个崭新的纪元。电气革命、电话普及以及互联网初具雏形,这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未来,它充满活力和希望。


可它并非属于所有人。


有些人注定被留在过去,即使未来近在咫尺也看不到一眼,或许这就是命。


而神田优,便是如此。


 


 


06.


“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思路。”书翁忽然喊停,这个能同时接十二个电话的高级CPU陷入了卡机状态,“你们的逻辑实在是……能解释一下『神田优』快死了和他去顶包这件事之间有任何关系吗?你们完全可以一起离开教团,在那个连监控都没有的年代逃跑太容易了。”


有什么必要作为驱魔师毫无反抗地赴死,为了所谓的历史的轨迹和人类的未来?听起来太虚无缥缈了。


比起自由和生命,它们却更重要吗?


书翁可不相信这群三观不正的家伙有那么崇高,看看吧,出千和喝水一样的迷途少年、砍人和吃饭一样的凶残暴徒,这都是些什么人。解决事情的办法千种万种,下流一点绝对不是问题。


而一旁的神田优专注地听着,那个听起来挺具奉献精神的主角之一没让他产生任何共鸣。他唯一在乎的是,看到了Allen从不展示于人前的、几乎腐烂流脓的创口。


无论那个『神田优』做过什么,他都已经死了,承担后果的人就只有Allen一个。


多么的不公平。


 


Allen摇摇头,“你不懂。”


“我为什么要懂?”书翁反诘。


 


“我为什么要懂?”Lenalee一脚踹在神田优的膝盖窝上,只听见咔哒一声……教团众人默默捂上眼睛,觉得自己人比教廷的凶残好多。


猝不及防的神田优一下跪在了地上,一脸想骂脏话却骂不出口的表情。但当他回过头想谴责一下少女的暴力时,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Lenalee粗鲁地抹掉眼泪,湿润的痕迹看上去比天鹅的绒毛还要柔软,“我不需要懂!我只知道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受刑、没有一个人会死!谁敢去我踩断他的膝盖,还想爬去的我踩断他的手!神田优你有种就给我试试。”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但是没必要……没必要你懂吗?Allen绝对不会愿意用这种方式活下来,和他一起离开吧,你的人生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神田优笑了笑,“其实你知道。”


他就着Lenalee的手站了起来,期间恶意地向Komui投去微妙的视线。确定自己的膝盖只是骨裂很快就能修复好后,他继续往前走。


Lenalee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踩断这个人的膝盖了,她没有这个决心。


无论多痛他还是会往前走,而她却不能狠心一次又一次地踩断这个人的骨头。


于是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泪流满面。


“——神田优,值得吗?”


 


值得吗?不值得吗?


都无所谓了。


让神田优如此慷慨赴死的怎么会仅仅是让Allen活下去呢?明明达成这个目的的办法千种万种,他怎么可能甘心将控制权交给他最不屑的教廷。


可他活不久了,所以千年伯爵必须置于教廷的掌控下。


因为他不能让Allen的手上沾有人类的血。


如果说神田优相信Allen所具有的可能性,并且愿意相信他所坚信的一切的话,相对的,他同样愿意捍卫Allen所守护的一切。假使Allen逃离在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死他曾经在乎的,到那个时候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那也意味着他所认识的那个Allen Walker永远都回不来了。


 


为什么神田优选择死亡?


为什么Allen如此也要活下去?


人都是些在特定时刻不可理喻的家伙,比如神田优,只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便交出了自己的生命;又比如Lavi,放着安全中立的书翁不干反而作为驱魔师送了命。


 


Allen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当然这些事是后来别人转述给我的,那时候我已经被移交给鸦了。但其实只要想想,我也就知道神田会怎么做了。”


一定是推开门,毫不迟疑地回答,


——因为责任。


这么一想,不愧是神田优,真是帅气啊。


“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有为了所谓大义那么崇高,只是我们这群疯子,心里固执地放不下那份责任。有时它甚至超过了感情、生命和自由,当然这几个对比项也很重要,这事听起来也不太像我们的责任。”


“但是,”书翁在Allen眼中看到了那份百年前的荣誉和光辉,“即便那真的很痛苦,不那么做就不是我们了。手中是可以舍弃的生命,肩上却是丢不下的责任。”


这样的想法支持他活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世纪,每当想放弃的时候,他所背负的那些就不断地提醒他。想想他们为之失去的,于是熬着熬着就活了下来,他还有要做的事,还有未实现的承诺。


还有无论如何也想见到的人。


 


“优,”深吸一口气,Allen望向神田优,“很多事情,即使我没说过,我想你应该也猜得到。我不说不是因为你不该知道,而是觉得你太小,不应该背负这么——”


“可是我已经背上了。”


神田优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Allen说话,叛逆、桀骜。


书翁抱着枕头开始围观家庭伦理剧。


“我很抱歉。”


“你总是很抱歉,可你道歉之后也从来没改变过。你在为刚刚的事愧疚吗?你真的在乎吗?我猜你早就知道有一天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可你还是选择了领养我,然后让这一切发生。如果我真的死了,Allen,你怎么办……你到底、是为什么要领养我?”神田优质问道,看着Allen因为这些话陷入更为尴尬的情况。


因为不能说出口而堆积的压力随着这些话语宣泄,但是神田优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意,因为这些话伤害着Allen的同时也在伤害他自己。


他也不想知道Allen为什么领养他,不仅因为那不重要,更因为答案也许非常残酷。他只是希望Allen能和他多谈谈,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那会令他很难过。可是这些神田优都说不出口,他从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撒娇。


 


“Allen,我爱你。”


“我也是。”


尽管这份爱听起来有些苍白无力。


 


在一旁掐着枕头的书翁几乎郁闷到内伤,他以为神田优这小鬼终于开窍了想要好好和Allen谈谈人生什么的,没想到闷骚出口居然成了傲娇。


命途多舛,呜呼哀哉。


Allen犹豫了一下,摸了摸神田优赌气侧过去的头,没有被拒绝。


清了清喉咙,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令他的语气无比艰涩,“……优,我和你,都是不完整的千年伯爵。”


真正说出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只是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太过残酷,它注定了Allen Walker和神田优之间其中一个必须杀死另一个,不死不休。早在圣战中神田优刺出那一刀时,一切便已无可挽回,那家伙大概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不过也许知道了,还是会这么做吧。


 


“我希望能看着你长大,无论最后你的选择如何,我希望它出自你所愿而非被强迫,这就是我领养你的理由。”Allen温柔地笑着,眉头舒展开来,“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为任何人。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


“你要丢下我了吗?”神田优猛地扭回头,死死地盯着Allen,生怕这个人在下一秒就消失。但他又确切地明白,如果Allen要离开也没人能拦得住,这个事实让恐惧深深地攫住了他的心,“我不在乎那些,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没必要这么做。”


他想说『请你留下来』,即使被杀死也没关系。


但是看着Allen的表情,这种任性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不久之前一切还好好的,为什么他会该死地觉醒呢?而他、又为什么会对Allen说出那些话?


神田优觉得鼻子有点酸。


Allen叹了口气,“下面有药店,去买绷带和酒精吧,你总不能这样下去。”


“然后你就会离开。”几乎是立刻理解了Allen的意思,神田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Allen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就是这样的态度让神田优的心一点一点冰冷下去,万劫不复。


他没有留下Allen的力量,他太过于弱小而无法改变这一切。


这个认知熄灭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希望。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道,不再看Allen一眼。


 


关门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沉重。


“……你不觉得剧情有点神转折吗?”觉得气氛无比尴尬的书翁试图缓解一下现状,但这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显然没有任何作用。Allen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只剩下满脸的落寞。


即使不愿意,他还是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以后优就拜托你了,如果你认为教廷比较合适的话也可以带他去,至少在那里他会安全。”看着书翁一脸震惊想要解释什么的样子,Allen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不用解释了,一开始我就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了我一颗断罪者的子弹,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卧了个槽!原来还有更神转折的!


书翁猛地缩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整个人看上去惊魂未定。这种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我不计较了,反而有种你死定了的意味在里面。果然能当上千年伯爵的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对吗?


Allen放下毛巾,仍有少量水珠滴滴答答顺着发梢落下。他走到书翁面前伸出手来,吓得小伙子连忙抱头装死,祈求Allen能留他个全尸,这种情况下已经什么都说不清了。


被热茶烫暖的手指轻轻贴上了书翁的嘴角。


 


“你第一次对我展露的笑,令我想起了我的挚友。”


那么温暖、灿烂,像阳光一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但那时我选择了保护你,现在也一样。”顿了一下,Allen组织着语言,“我相信你,毫无理由,却又深思熟虑。”


“……从理论上来说我该感动得痛哭流涕了,但是Allen,有没有谁说过你很虚伪?”书翁毫不大意从最险恶的角度来揣测千年伯爵,“先揭穿我做的事,再温言软语取得我的信任,心理学上是很常见的手段吧。”


“有啊。”


半晌书翁才反应过来Allen的意思是有人说过他很虚伪。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分不清了。我已经习惯像个立牌坊的婊子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将自己置于最无辜的位置,仿佛这些事当中就没有我的错一样,这一点你看得很准。”


“比如你领养我们的理由并非你说的那样。”书翁接下话茬,但看到Allen淡金色的眼睛盯着他时,声音马上就弱了下去,“猜的、猜的,如果你希望他有自己的人生,那你根本就不会领养他,因为现在他的人生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保护你不代表不能揍你。”


“……”书翁闭嘴。


 


良久,Allen忽然开口,“我说不出口。”


要怎么跟优说呢?


四年前他千辛万苦摆脱伏击找到神田优,并不是为了给他一个家,甚至也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不那么寂寞,他只是……只是想亲手杀掉这个孩子,在自己还没有觉得不忍的时候。这份罪只要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往后神田优的人生将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那会是个与过去没有任何相似、截然不同的人类。


一个普通人。


而他自己会怎么样,之后又被谁杀掉,已经不重要了。


他下定了决心要终结这一切,满怀紧张忐忑和愧疚,然后神田优推开了那扇门,问出了一句话。


平安夜里到处都是温馨的灯光和丰盛的晚餐,仿佛整个世界的不幸都在那一刻消失。然而神田优一个人站在窗外,冷冷清清,脸颊被冻得发红,看起来可怜万分。他想说这家伙怎么到哪里都这么的不合群,一边准备好拧断那幼嫩的脖子,一切就这样结束。


然后他心软了。


即使狼狈不堪,但神田优依旧精神地睁着眼睛,虽然冷漠和不屑,却充满着本人都没有发现的对未来的希望。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Allen Walker尤其如此。


 


——我来领养你。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从此谎言成真。


 


“真的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Allen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你和那家伙很像,表面上笑嘻嘻的其实谁也不相信,这可是褒义。我们这样的人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这样,你做的很好。那么我走了,钱的话你记得转账。”Allen从门边拿起一把雨伞,开门是呵出的热气氤氲成白雾,“你的笑的确很令人怀念,这是真的。”


 


 


 


 


 


Allen和神田优之间真的无解了吗?


也许并非如此。


Lavi敲了敲手中的笔,桌面上一幅充满复杂参数的图表添满了备注。他本来数学就不太好,为了能研究这些特别去剑桥混了几个学位,再以教团成员的身份加入了研究组。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有能改变这一切的方法。


事实也证明如此,Allen体内诺亚因子活性一直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速率下降,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再过个几万年他大概就能变成正常人……虽然听起来用处不大,但如果加速剂的研制成功的话,他们便能真正意义上除去千年伯爵。


如果神田优没死的话,也许还有不同的情况发生,可惜等他确定下到能救神田优一命的理由时,已经是十多年后了。当初的少年,如今也已成大叔。


“也许我还能看到Allen变成人类的那一天。”这个想法让Lavi笑了起来,他失去那么多,只剩下这个令他放心不下。


神田优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只要活着,一切仍有希望。


 


“很遗憾,那一天不会到来。”房间里忽然多出第二个人的声音。


察觉到不对的Lavi猛地侧身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几发子弹擦着身体没入对面的墙壁。他连滚带爬翻到了桌子的后面,匆匆一瞥又把头缩了回去。


真是糟糕透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千年伯爵!”


“事实上,不只是我。”伯爵耸了耸肩,优雅地亲吻着枪管,在他身后戴着面具的教廷成员一字排开,“我也不想的,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们和我的立场一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来吧,命运的相会哟,亲爱的书翁。”


他扔下枪随便从身后的一个人手里接过长剑,一步一步向书桌走去,像是笃定了Lavi无路可逃。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要Lavi敢冒出头,倾斜而来的弹雨会直接把他打成筛子。而唯一能救他的圣洁,早在战争结束时就已经被回收了。


即使在战场上Lavi也从未如此临近死亡。他克制着自己的牙关不要打颤,却发现临近的脚步声让他无法冷静。


“不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吗?”


从上往下利刃狠狠地扎入地面,毫无选择的Lavi滚出了书桌的掩护范围。霎时间教廷的人整齐一致扣动扳机,仓促之下Lavi只避开了要害却失去了行动力,鲜血自他的脚踝和大腿蔓延出。


伯爵笑笑,提起长剑再度走向Lavi,像猫在戏耍猎物一样缓慢而从容,“挣扎一下啊,不然就不好玩了。”


如他所料Lavi吃力地往前爬去,鲜血在他身下拖成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这家伙还是拼命地争取着不存在的机会,看上去真令人……愉快!伯爵的瞳孔几乎收缩成猫一样的细缝,挥剑戳进了他的左臂。


伯爵仰头,欣赏着人类在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嘶鸣。


 


 


“别玩了,快点杀了他。”


“真过分啊。”被打断的伯爵稍微抱怨了一下,居然也服从了命令,再度抽出长剑狠狠地往Lavi心脏处扎去,“诶?”


千钧一发之际,Lavi微微侧身,长剑只穿透了他的肺。


不过这样也很快会死就是了,鲜血会流进他的肺,十五分钟内那几片脏器就会像充满水的气球一样失去所有作用。当然在那之前胸腔内的气压也许就不允许他得到一丝氧气,不过都是窒息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痛苦。


“……”


“你想说什么?”伯爵蹲下来,凑过去仔细听着。


Lavi张了张嘴,血沫马上涌了上来。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不要杀我。”


千年伯爵愣住了,想活下去到这个份上的人真不多见。


 


“你就那么想活下去?不行的啦,现在这样谁都救不了你了,很快你就会死了。”他轻轻地哼着舒伯特的魔王,诡谲的曲调硬是变得柔和与忧伤。看了一会他忽然觉得这样很无聊,于是又拔出剑丢到了一边,“算了,就这样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留下来善后的人员贴心地点燃了堆叠起来的数据资料,明亮的火焰瞬间席卷而去吞噬了大片的真相。也许是觉得Lavi这样也不需要多加处理,他们锁上了门,就此离开。


 


好难受。


还不到能死的时候。


窒息令Lavi像溺水的人一样伸出手抓挠着,但是他什么都够不到,代表着希望的一切在火焰中逐渐消失殆尽,余光里只有一柄缺了刃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烁。


Allen。


他这般想着,视野逐渐昏暗。


 


07.


书翁找到神田优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像丧家之犬,唯独眼神凌厉、凶狠,冰冷得让人不敢接近。他也不知道怎么跟这孩子说,于是他撑着伞蹲到了神田优身边,两个人一起默默地盯着路灯看,半透明的雨丝被灯光映得飘摇。


一只丧家犬变成了两只。


许久,书翁讷讷开口,“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吧。”


没有回答。


雨声淅沥沥像某个人碎掉的心。


然后书翁就真的那么做了,他并没有带神田优去教廷,而是拖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国家,屁股后面则跟着甩不掉的Asa和他的小伙伴们。也许书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怀念什么,但更可能是单纯的没想到该怎么办,仅靠着日复一日的逃亡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直到神田优十五岁那一年,第一只恶魔向他下跪。


在Allen离开后世界才展现出的另一面。


 


起因是书翁想看眼柏林墙。


从红眼航班下来后这货提着行李像野放的山鸡一样奔向了错误的巴士,奈何神田优不懂德语吃了个闷亏,只能跟着走一趟再去酒店。尽管书翁在他的分类里属于可以揍的人,但是有时候这家伙却也出乎意料的固执。


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是无法理解的,比如一个国家的兴盛和衰败,又比如一个人的离开和到来。


柏林墙其实看上去没那么……那么特别,除了大块的砖和铁丝就是乱七八糟的涂鸦,惨兮兮地蜷缩在现代建筑中,但是书翁对着这么一堆近乎于残骸的东西却不可控制地赞叹着。这个人可以二起来不着边际,却也能为人类的每一段历史严肃得像另一个人。


“人类很神奇的。”他旁若无人地感慨着,“你看,12000年前他们几乎遍布了世界,文明水准半斤八两,可是到现在居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差异。最早诞生文明的非洲只是被奴役和压迫,中央集权的亚洲明明占了先机却止步不前,而欧洲优势尽在却最终输给了新兴的美国,到底是什么决定了文明发展的进程?如果有这样决定性的因素,人类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步?”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几乎亮若星辰,仿佛此刻汤因比和戴布流克附身,但神田优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不管他、过一会就能变回原样。


“看够了快走。”


“你说……”书翁严肃地思考着,“我能扣一块下来当纪念品吗。”


看,马上就变回来了。


如果神田优会吐槽现在应该冲上去甩着书翁的领子大吼,他们不仅偷渡而且是黑户,因为一块砖被逮捕听起来一点都不有趣。但是神田优不会吐槽,所以他默默地坐到一边等着这家伙发完疯。


 


异变突生。


 


伴随着爆破般的巨响巨大的黑影撞破纪念馆的门冲入了他们这片区域,此时三更半夜这附近连个能发出尖叫的路人都没有。神田优下意识将行李甩向书翁把这个战五渣砸到一边,黑影掠过书翁将所剩不多的柏林墙变成了渣渣。


书翁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在弥漫的尘埃中黑影缓缓舒展开身体,纪念馆柔和的灯光下映出了一只巨型的蜘蛛。


异形?生化危机?变形金刚?一瞬间书翁的脑海闪现过无数的念头,尽管它们没有一个靠谱。直到神田优长刀出鞘,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远离了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怪物……r然后稳妥地躲到了远处。


没有重狙无论他待哪儿都一样,而无数次发挥救场作用的重狙还不知道在哪快递中,这东西貌似不能托运。


然后他才想起来,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叫恶魔。


反应如此之慢真不是书翁的错,委实是现在恶魔真的不多,他看生化危机中的舔食者什么的频率绝对比恶魔要高,能认出来他自己都很惊讶。


而神田优?


挡在面前的,砍掉就好,尽管在此之前他从未面对恶魔。


他双手握刀平举后拉至眼前,微微地下倾身子,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恰到好处的紧绷状态,蓄势待发宛如猎豹。十五岁的神田优已经高过了Allen,从脸庞来看有种介乎青涩与沉稳的气质,然而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剩下的便只有让人心惊的狠戾。


白瞎了那张漂亮得像女人的脸。


 


恶魔先是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弹向威胁度比较大的神田优,其姿态令书翁想到了家中常见那种小跳蛛——只不过顶着有点像人的脸恶心很多。在他走神期间神田优已经后跃一步避开冲击,然后以狠绝之势一刀劈向了恶魔的前肢。


长刀应声而断。


书翁默然捂脸。


……居然押韵。


即使花了大价钱以钛合金为刃,内注铅以维持重量,这样的人工造物还是没办法与高等恶魔抗衡。


“呿。”面对这么尴尬或者说惊险的场面神田优只是不咸不淡地咋舌,避开紧追而来的恶魔就势一滚回到了自己的行李旁边,转手就抽出另一柄通体纯白的长刀,刀柄与刀身浑然一体没有缝隙,带着一丝不太协调的高科技版流畅性。


新型陶瓷,硬度尚可,韧性略缺,与钛合金那柄半斤八两。


但是看上去很娘所以神田优一般不用它。


“关节!节肢类最弱的地方是关节!”远处书翁从掩体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神田优面对明显被激怒的恶魔不闪不避直冲而去,在临近接触的一瞬间向后仰倒从下方直接滑过,趁势将刀扎入了对方身体的连接处。


他比一般人狠,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一组特殊颜料涂上的编码映入了神田优眼中,GS0034,微微泛着荧光。但没等他理解这是怎么回事,顺着陶瓷刀流淌而下液体猛地灼伤了他的手,他微微一颤,瞬间便被恶魔扫到了旁边。


现在他手头一无所有,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可神田优不甘心,他面无表情地跪在原地,狠狠地盯着正在挣扎的恶魔。腐蚀性的液体让他的右手血流如注,这样下去能否握刀还是个问题。


如果在场的是驱魔师是否就不会这么狼狈?可他不是,即使眼前是唯一能让他了解Allen的线索,他同样什么都做不了。也许同龄人没有能比他做得更极致的了,但这样的比较没有丝毫意义。


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无论他做的再怎么多,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他要的力量从来就不存在。


只是因为他没有圣洁。


“优我们先撤!会有驱魔师来处理的!”见神田优固执地留在那里,书翁顿时开始头疼。他瞅了瞅四周的设备,目光落在悬挂在上方的巨大画幕上,看上去可拆卸。


他飞快地翻出笔记本,准备黑掉这里的系统。


 


被撞散的包裹里露出了一截锈迹斑斑的武士刀,神田优微微一怔,伸出手去。


六幻。


重新站起来的恶魔摆脱了陶瓷刀,发出低吼准备碾压这个卑微的人类。


曾经神田优觉得Allen在某方面特别愚蠢,为了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岁月痛苦到现在。可当他习惯不了诶有Allen的生活时,才发现其实这理所当然。明明Allen没有给他什么,没有身份没有安稳,只有无尽的追捕和血腥,听起来糟糕透顶。


神田优才十五岁,他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人生会怎么样,但很多人认为那应该是无比灿烂和耀眼的。如果他能活到七十五,那么和Allen在一起的四年真的什么都算不上。可他却觉得,这四年也许会胜过他的一辈子,无论往后会多么精彩。


 


如果我许下愿,你是否会回应?


就像你的前任一样。


 


在恶魔如虎狼凶猛地扑过来的一瞬间神田优反手抽出六幻挡在身前,对方巨大的前肢竟硬生生地停在了这堆破铜烂铁之前,一时之间画面有些滑稽可笑。


真的有人在笑。


神田优低低地笑出声,开始是细不可闻的,逐渐变得大声和充满嘲讽。一时之间书翁在键盘上飞舞的手都停了下来,神田优的笑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不只是因为他平时不笑。


他看着自己握着六幻的手,鲜血淋漓,不过都无所谓了。


六幻哐当一声被扔到了一边。


而与此同时,上一秒还凶残无比的恶魔温顺地收回了自己的前肢,安安静静地跪服在了神田优面前,仿佛某种宜家大型宠物,自带捡拖鞋功能的那种。


不是六幻回应了神田优,而是恶魔回应了神田优。


多么的讽刺。


 


“这才是……属于我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神田优说出了这句话。也许他一直都错了,圣洁并非他该有的选择,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不,它不属于你。”


大厅里忽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一声枪响恶魔应声倒下。听出了连射的书翁忍不住抬头看看来者,然后扭头义无反顾地继续敲键盘。


Asa。


至今书翁都没搞懂这家伙是怎么追上来的,他一次又一次换了身份和国籍、伪造各种记录,但是Asa总能保持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他们身后,然后恰到好处流露一些迹象让他们再次逃离,简直像猫抓老鼠一样,又像……神在高处俯瞰着这个世界,一切尽在掌握。


“我说了下次这种事情不要找我。”Asa调整了一下耳机,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死了,德国分部本来就不关我事,难道要我小心翼翼哄着它说‘乖,来跟我回家’吗?手里还要拿着棒棒糖?只有成熟女性才是我的菜,别搞错了。”


他单方面掐掉对话,无奈地掏了一下耳朵。


神田优站了起来,他不喜欢仰视任何人,尤其是面前的这个。


他一直觉得Allen的离开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如果当时他没有见他,说不定觉醒就不会发生,Allen也就不会离开。但是这些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没有。


 


“你还是没有长大。”Asa打量着神田优,忽然用遗憾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仿佛他是一个希望晚辈能茁壮成长的好长辈,“起码没有长成他需要的那样。”


“Allen?”神田优心头一动。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决定不解释,直接告诉你结果吧。”擅自省略掉最关键的内容,Asa没有任何防备地走近神田优,也许在他看来这个少年的确没有任何威胁,“放养结束了,你们现在要回教廷。还有书翁——对,我看到你了,多余的事做得太多审判所现在很关注你。”


“可以不要这么拉仇恨吗,我现在跟你不是一挂的好吗?”书翁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底气。他和神田优坦白过他原本是教廷的人,虽然他不知道对于此神田优是怎么想的,到现在没掐死他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现在跟我走,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这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


神田优看着Asa伸出的友好之手,忽然一巴掌拍开。


 


“我拒绝。”


 


巨大的画幕从天而降瞬间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如果Asa拿着的是刀还能迅速脱离这个状态,但很可惜他用的是枪。头顶着结实的帆布画幕,Asa没有气急败坏地挣扎,反正这点时间已经够他们跑走了,所以他淡定优雅地摸索着,然后用力地撕开一段连接处。


眼前果然空无一人,只剩锈迹斑斑的六幻躺在地上。


他叹了口气,扯下一段布包起六幻,思忖着下一次该怎么把它送到神田优手里。


 


 


“这不科学!”


隔天书翁在酒店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惨叫,他啪的一声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然后才反应过来动作虽然顺手但是电脑还是没有关上。然后他认命地在打开笔记本,看着屏幕上弹出来满屏幕的五角星。


居然有人能黑掉他的电脑,即使他用的是一般的设置,但是梵蒂冈那个程序员也没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他也同样也会反入侵,但在那之前书翁还是能够关机然后换电脑的。


……因为Allen真的很有钱。


说起来,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干,只是看看新闻上有没有昨天事件的处理结果。


屏幕上黑色的五角星晃得他眼花,他烦躁地锤了一把键盘,然后那些五角星汇集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


它脱下帽子行了个礼然后再戴回去,模拟着人类张开口——


“嘤嘤嘤人家想见伯爵大人啦才不是你这个渣渣快点滚到一边去……”


这是……恶魔?


“优你过来一下,有个东西给你看。”


 


 


洗澡间的水流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神田优裹着一条毛巾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颊上,有种雌雄莫辩的美感。自手握第一把刀时,他就从来没有停下过训练,有条件时理所当然顺便冲个澡。


“看什么?”神田优凑了过来。


“伯爵大人终于找到你了,虽然好像有点不一样、不过差不多就行了……”


“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恶魔有这种形态的吗?”书翁爸电脑推远了一点又丢了个枕头过去,总算让噪音小了一点,“而且智商感觉有点不对路啊。”


神田优愣了一会,“不知道。”


圣洁都是武器装备,恶魔都是异形机器人,通常概念里都是这样的设定。书翁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什么东西局限住了,而这个病毒一样的恶魔彻底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了……如果恶魔可以是电脑程序的话,那么圣洁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想法让他一惊,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


随着使用的年代增长,圣洁逐渐从刀剑走向枪炮,当互联网出现以后走向电子形态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只要起到相应的作用就好,更大的可能是圣洁的存在形态是依据人类的文明程度而定。


想到这里书翁忽然有点蛋疼,圣洁据说是史前就存在的了,那么按照他刚刚的推论,假如石器时代的人类如果拥有了圣洁——


那不就是一群野人挥舞着名为圣洁的棒子吗,还像泰山一样发出哦哦哦的声音。而且相应的恶魔……算了鬼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恶魔。


想想他都快给自己的想象力跪了。


 


“总之我们之前一直被逮到不是我的错。”他终于能够从自己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假设有个圣洁强度的终端,就算它仍然是个需要人类来操控的电脑,但是运算速度绝对不是我能想象的。只要我们活在人类的社会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它有能力从海量的信息里捕捉到我们。”


其实非常惊悚,因为如果要摆脱追踪,他们可能真的要去过野人的生活。


然而神田优的眼睛亮了起来,“同样也可以找到Allen。”


“不可以。”而且你脑子里除了Allen到底还剩下什么,“那边那只只是病毒,不是CPU,看它用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我们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而且等找到了那个伯爵,你觉得它会站在哪边?”


“不对。”神田优反驳道,“直到昨天以前,它们都不认为我是千年伯爵。”否则就不可能攻击他。


书翁和神田优面面相觑。


为什么它们昨天晚上忽然开始承认神田优?


顿时书翁冲到了门边,惊疑未定地打量着神田优,“请千万不要像Allen一样,这次没人保护我觉得我会死。”


“就算我不是千年伯爵也可以干掉你。”


神田优一语道出关键。


 


两次觉醒,两次都见到了Asa,但时间顺序上说不过去。还有就是……两次都接触到了六幻!是因为接触到圣洁所以激活了诺亚的部分吗?书翁思考了一下,但既然六幻现在已经不在这里,这个问题也可以暂时搁置。


“只是十二个小时不到的话,的确值得一试,但是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房间另一端的沙发上去,“你认为恶魔就是属于你的力量?”


还有更多的没问出口的话,建立在人类生命上的力量,你真的要使用?用这种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Allen本人又是否愿意?虽然这只恶魔已经在这,该死的人也已经死过了,似乎是不用白不用,可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先例的。


因为一旦开始做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神田优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可是我没有圣洁。”


 


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滴水溅起的涟漪,却又无比坚定。忽然书翁就觉得心里有点酸涩,他是和神田优一起长大的,神田优经历过的他都知道,他很少做出这样的决定,除非退无可退。


从一开始,所谓神明的阵营里就没有神田优的位置。


“我不够强大这是事实,你也不够。我想要做的事需要力量,无比强大、能改变一切的力量,可是我没有,而现在它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为什么不抓住它?”神田优问书翁也问自己,“我讨厌那种感觉,想让什么东西留下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你想好了?”


“无论要背负的是什么,我依然会这么做。”


他不会后悔,神田优如此坚信着。


书翁严肃地盯着神田优半晌,忽然露出了曾让Allen觉得很怀念的那种笑,“你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吧,其实我个人是没什么所谓的。我从来就不认为给人类带来灾难的是恶魔这样的存在,也不认为千年伯爵真的能左右人类的存亡,如果通过这种手段可以达成你要的结果,那就按你的办法来。”


“那你能解释一下你手里的板砖吗?”


“能别揭穿吗。”书翁尴尬地放下砖头,“我只是害怕……算了昨天那栋墙不是碎了吗,反正都烂成那样了我就顺手拿了一块回来当纪念品,反正最后教廷总能弄出一样的东西放回去……”


“……”


 


08.


“你是谁?”


“那不重要。”镜子里的男人淡淡地回答,附着在镜面上的水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奇怪的是神田优并不想拂去水雾以见真容,在这个人身上他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冷漠、从容,以及不容置疑的强大,仿佛绝世神兵能破开一切。


那是神田优本人无法理解的强大,即使他付出全部的努力,却依旧无法达到的高度。


人和人自诞生伊始便存在的差距。


“你的目的?”


“那不重要。”男人依旧不回答问题只是揭过,“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关你事。”


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过了一会,镜中人微微侧头,“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没有达成它的力量,你的弱小显而易见。我错过了我的机会,而你将一样。”


你没资格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所能做的,神田优忽然就愤怒了起来,一拳砸上了镜子。男人的脸随镜子碎成了好几块,然后、一个念头忽然浮上了神田优心头,“你是『神田优』。”


男人沉默了一下,一直古井无波的淡然被一阵隐约的绝望取代,隔着镜子却让神田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不是,你也不是,我们都没有这个资格。”


已经消失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


 


神田优猛地惊醒。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屏幕,书翁缩着腿坐在靠椅上,黑黢黢的背和反光的脸乍一看好似一个鬼。他戴着耳机及其专注地盯着屏幕,鼠标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不亦乐乎,拆开的薯片和可乐让他看上去变成了十足的宅男。


 


作为一个狙击手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眼睛,而可恨的是他不近视。


 


“有消息了吗?”


回应神田优的依旧是键盘声,书翁看起来不像是在工作而是在打游戏,音量开太大了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刚刚诡异的梦让神田优有点烦躁,他抓起桌上的一包纸巾砸了过去。


书翁发出了一声惨烈尖叫。


……有那么严重?神田优被吓了一跳,然后觉得应该不是他的问题,书翁大概是知道他醒了才开始发出声音。


“我觉得你开挂了。”书翁拔下耳机线开了音响,让小丑恶魔的声音能让神田优听到。屏幕上是倒塌的城墙、燃烧的建筑和遍地的尸体,红方军队割下拔下了蓝方领主的头颅,宣告战争结束。


“我本来就是挂你脑子短路了吗?你怎么不说你弱爆了╮(╯▽╰)╭”电脑的优越性就是随时可以展现颜文字,卖萌可耻。


“你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么多士兵好吗?光弓箭手就是我的三倍,这不科学!你绝对是改了设置!”


 


书翁像一般的男生一样喜欢战略类游戏,但是他不打魔兽也不打星际,这款游戏叫文明,恶魔参了一脚以后似乎还有升级。内容就是很简单的开荒、耕种、发展城邦、构建军队,然后迎来战争,吸引他的地方就在于真实——毕竟在魔兽中本方阵营不会发生分裂、暴动和叛乱,而适当的赖账还有利于自身发展。


简直就和真的人类一样。


 


“可以啊,在攒够粮食后杀掉所有的农民不就行了?十倍的军队都可以弄给你看哟~~”


“虽然我很想说不愧是恶魔的思维,和我们人类就是不一样,”书翁头痛地锤了一下桌子,“——但是我们的设定明明是军队不可以屠杀平民!”


“可你们就是这么干的,为什么不可以?”


书翁愣住了,这个直接得可怕的反问竟然让他无言以对。难道要和一个恶魔解释失去了支持的部队就算赢得了战争也没有意义?战争在本质上就是争夺资源,而争夺资源是为了自己能过的更好,然而人类历史上本末倒置屠杀平民的事太多。


他默默地退出了游戏,“把你查到的东西放出来,干正事了。”


 


寻找Allen其实出乎意料的简单,只要入侵梵蒂冈的中央系统,找到关于千年伯爵的文件就可以了。看上去数据很海量,事实上他们只需要看五年前的部分,因为接下来的资料都是空白。


Allen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五年,没有一丝痕迹。


“Allen最后出现的记录是离开我们的三个月后,日本横滨。在那里他搭上了前往澳大利亚的邮轮,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起码海关那边没有他入境的资料,以教廷的能力调查也中断了。”航海图占满了整个屏幕,其中一条标红的航线上还有一艘动态的小船在移动。


“没办法查下去?”只负责听结果的神田优皱起了眉。


“从理论上来说是没有了,但是我觉得不科学,所以让它查了点别的。”书翁敲下回车键,另一份文件弹了出来,“这是五年内收支报表汇总,大洋洲支部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项目是『打捞圣人遗物』,有没有让你想到什么?”


神田优注意到项目开始的时间与Allen失踪的时间极为接近,“时间上太巧合。”


书翁点头,“地理上也很巧合,所以我有个很荒唐的推论——”他顿了一下,似乎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Allen现在应该在海底。”


 


在……海底?


神田优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双手中,找到Allen的喜悦一点一点被难过冲淡。


根本不用怀疑,如果对方是Allen,把自己困在那种难以脱逃的地方真是再正常不过。那家伙一直想找个能把自己关起来的地方,在方舟已经不存在的年代这轻而易举。


只是在几千米的深海,被压迫得五脏六腑都扭曲,既不能呼吸也什么都看不到是什么感觉呢?


Allen一直是个守承诺的人。


他确实离开了神田优但他也从来没答应过留在神田优身边,和Allen一直在一起只不过是神田优的一厢情愿。他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不是『留在你身边』而是『我会保护你』。


可是神田优不需要,Allen总是给他不想要的东西。


 


“怎么捞上来?”过了一会,神田优发问,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简单粗暴。


“不能捞。”书翁成功地顶住了神田优的视线压力和电脑的噪音攻击,“首先教廷在捞,我们过去就是找死;其次捞上来的到底是什么没人能保证,我们过去还是找死。世界很美好的,我们还是挑点不找死的事来做吧。”


“……有什么话请一次说完。”


神田优实在是太了解书翁了,说出这种话一般都留有后手,他总以展示自己的推理能力为乐。但眼下他没什么耐心,只想快点知道能做什么然后去执行,他受够了日复一日只能等待的日子。


他的时间是有限的,他不能一直等下去,这个认知五年来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他。


漆黑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看上去有几分惊悚。


屈服于邪恶势力的书翁放弃了自我赞叹的机会,“我们去东京,Allen曾在那里停留了两个半月。”


 


1868年,明治天皇迁都,从此那片曾被战火灼烧的土地更名东京。


在那之前,它名为江户。


 


 


 


五天前,马里亚纳海沟,太平洋。


 


“这简直是……奇迹。”研究员Steward(斯图尔德)忍住恶心发出赞叹。声呐显示那个立方体大概是个有点变形的保险柜,然而里面的『东西』居然维持着大概五分钟一次的心跳,要知道即使是冬眠中的乌龟至少也是六秒一跳。而且随着保险柜的上浮,这个频率还有加快的趋势。


这只能说明那个东西对水压变化敏感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一直沉睡在8000或者更深的海底,也许压力测试也该纳入以后的考核范围。


面对这样接近神的生物,人类只能感觉到敬畏。


“在感慨你的奇迹之前,我更好奇他为什么把自己关在一个保险柜里。”


“还有一分钟。”Steward用无线电示意甲板上的船员,“准备好液氮。”


“还有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将他打捞上来?”Eli(伊莱)趁Steward不注意从他手里抢走了最后一根巧克力棒,一口咬了下去,“——等一下,为什么吃起来是草莓味的!”


“起码它不是鼻屎味或者头屑味,知足吧。”说完Steward自己都因为这个冷笑话哆嗦起来,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有点冷。海上风浪很大,船体随着浪潮大幅度地摇来晃去,最显著体现在甲板上的人都将自己固定在护栏上,只不过良好的平衡能力让他们跟着船一起摇晃看上去像没动一样。


这么大的风一定很快就要下雨了,Steward忧郁地想,这会让他的晕船更加严重。


Eli终于咽下了他的草莓巧克力,高高地扬起了那小撮眉毛,“我真的想不通,把他埋在下面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祸害不了人类就行,要知道等他苏醒了我们可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过这给了我灵感,下一次也许能考虑把他装在飞船上发射到太——”


“来了。”


 


两人瞬间严肃起来。


 


在保险柜被提出水面的一瞬间,六把液氮喷枪瞬间喷涌出与水无异的液体,与此同时大量白雾蒸腾而起,那是水蒸气遇到超低温的液氮瞬间冷凝的标志。裹得像北极熊一样的操作人员还是忍不住打了寒颤,骤降的温度足以将他们冻僵。


海面上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大块的浮冰,起吊机就这样把整块冰拎了上来。


鲜肉速冻是零下二十度,人体速冻复杂一点,需要在零度时抽出血液注入防冻剂再继续降温。但千年伯爵是不一样的,他们冒不起这个险,直接冷冻是最安全的办法。之后他们会切割冰块,将伯爵连同保险柜一起塞到冷冻库里直到带回本部。


正在准备切割组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隔着冰块隐约可见生了锈的保险柜,然而它的门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


千年伯爵提前苏醒并逃了出来。


 


Eli一口咖啡喷到了屏幕上,Steward没时间理会这个活宝,抓起话筒开了全船广播,“警戒!目标脱逃!非战斗人员迅速撤退!”然后他用Eli的袖子胡乱地抹了一下屏幕,“声呐开到侧扫模式,他现在在海里!”


发送信息回本部后,他从驾驶座下方抽出两把手枪各扣了一下扳机。联动式手枪的优势在于第一发子弹不用调节击锤和撞针,第一次扳机相当于解除保险,但面对千年伯爵即使是这样短暂的延迟也会致命。


只有武器在手的时候,Steward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恐惧。


他们只有一艘船,从武器和人员配备上来说是完全不够的,他无法理解面对这么危险的生物,教廷却只指派了一队人马。


“只有这种时候才希望自己不是个唯物主义者啊……”起码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不会那么害怕。


 


右舷处忽然传来了撞击声,在风浪里几乎细不可闻。


但是训练有素的船员顿时绷紧了神经,互相交流眼神后分出一部分靠近护栏。从理论上来说只有右侧的浮冰能够支持千年伯爵跳上甲板,只要不让他上来一切都有希望。


像是嘲讽他们的天真一样,一个身影忽然从左舷像炮弹一样射了上来!


在海里千年伯爵的确没有起跳的支撑点,但他采取了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下潜!以他的身体可以毫不费力地潜到几百米的深度,然后全程向上加速,持续的浮力足够让他获得上船的速度!工科出身的Steward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解释,然后不得不为这个诡异甚至超乎常理的思维赞叹。


唯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声呐没有捕捉到伯爵的身影。


 


Eli忽然低头捶桌猛笑,“噗他没穿衣服……伯爵居然裸奔噗……”


Steward几乎想甩他一巴掌。


受惊的船员立刻回身打开了液氮喷射枪,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瞬间腾起的大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即使海风很大,不一会它们就会散去,然而这样的时间对伯爵来说已经足够了。


鲜红的血液在甲板上流淌开来,然后被溅上来的海浪冲淡。


等Steward回过神来的时候,无线电那头已经没有人回应。


 


赤裸着的青年站在甲板中央,也许是泡在水里太久让他的身体有种病态的苍白。他湿漉漉的,仰头闭着眼睛,深呼吸以体会久违的空气,脚下流淌的鲜血给这个画面添上妖异的美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半分钟,一动不动,仿佛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


每一寸皮肤、肌肉都好似雕塑家手下的艺术品,有着神赐予的美好与祝福,面对这样的画面Steward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搞笑,只觉得任何评论都是一种亵渎。


然后青年转向船长室的方向,睁开了他金色的双眼。


“早知道会这样了,虽然真不想走到这一步。”Steward掀开操控板上的一个翻盖,露出了里面红色的按钮,它控制着自爆系统。即使不能够把千年伯爵带回去,起码能再让他沉回海底也是好的。


他冷静了一下,然后用力捶了下去。


 


Steward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坐在他身旁的Eli一脸坏笑着托住了他的手,与此同时千年伯爵将手探入了他的胸膛,咸涩的海风从碎裂的玻璃涌入。伯爵半跪在控制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心脏拿了出来,温柔无比地捧在手心里。


“好温暖。”


心脏在他的手中一跳一跳,他用脸蹭了蹭,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度让他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看来你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伯爵微笑着收紧了手,“被抛弃了还不知道啊,可怜而又愚蠢的祭品,为了能平息我的愤怒,老家伙们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是我很开心,你的表情真好,让我想到了一些很愉快的事情。”


他一点一点收紧了手部,看着研究员惊恐到极点而扭曲的脸庞。


下一秒,血花在他手中绽放。


 


“不愧是您。”一旁的Eli拍手。


“很久没有看见过你这样的……恶魔?看上去和人类真像,当然更加的优秀。”伯爵拨着Steward的头把他扔到地上去,翻身坐到了原船长的位置,身上披上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通讯屏幕对面的人早已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伯爵把摄像头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远在梵蒂冈的接线员只看到金色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画面,然后窸窸窣窣的镜头被Eli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终于能看到千年伯爵的上半身。


“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这次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我们的战争,唯有死亡才是结局。”


“亲爱的驱魔师们,早上好。”


 


他愉快地哼着歌,脑海中浮现了一双倔强的眼睛,其实他很喜欢那双像野兽一样漂亮的眼睛。不知道优君现在多大了,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反正他终究会……亲手杀死他!


 


 


番外•之一


 


那是盘旋在天空的鸟儿。


十米宽的长翼舒展于风中,流动着金属色泽的翎羽割裂空气发出嗡嗡的颤音,站立在上方的伯爵稳若磐石,他向迎面而来的飓风张开双臂,银白的头发被吹得狂乱飞舞。咸涩的气息扑打在他脸上,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啊,自由,Asa这般感慨。


他笔挺的身影立于翻卷的海浪中若隐若现,继承自诺亚的细胞给带给他选择所接触物体的能力,而漆黑的夜幕是最好的掩护。金色的眼睛虔诚地注视着翱翔于空中的王者,Asa扔掉下望远镜举起手来,似乎要将这个身影握在手中又似乎只是想触摸从未感觉到过的自由,一瞬间仿佛凝固成米开朗琪罗手下永恒的雕塑。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鸟型的恶魔剧烈地颤抖了一阵,随后失控地向下翻滚着坠去,坠落的身姿如同一场盛大的绝唱。


 


那确实是绝唱。


它的密度太大了,在空中时速度和压差给予的浮力在水中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它直直坠入海中,除了溅起的水花和陷落的漩涡便再无一丝存在的痕迹。它会一直沉下去,直到深海的水压把它变成一坨扭曲的金属块。


直到此刻低沉的音爆才徐徐抵达并在Asa所在并激起浅微的波纹,最后与浪潮融为一体。


 


“有时候我觉得恶魔有点傻缺,真的,它们的智商都集中在伯爵身上了。”Asa用手护着左耳以隔绝浪潮声,“先不说材料方面了,反正抵达LV.4以前它们无法更改初次进化时的材质,可在那以前不考虑一下水陆两用的变形吗?”


“它们不需要思考这个。”


耳机那头的人平静地回应Asa的吐槽, 对方的话语透着股日耳曼人特有的古板和严肃,“它们只需要进化。进化是盲目的,这份盲目以死亡作为代价,可是只要基数够大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方向,就像人类一样。事实上德国分部的GS系列已经诱导出朝液态金属进化的恶魔,如果现在伯爵手下是它,你不可能如此顺利。”


“……这种鬼地方你用什么在监视?”


“该撤退了,你的任务只是争取时间,不要做多余的事。”


 


Asa默默地仰头望天,夜空晴朗星辰闪烁,其中有一颗格外耀眼的亮星以极为不和谐的速度经过,两分钟之后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啊,那家伙这次黑掉了别人的卫星啊。


“现在撤退!”耳机对面的声音急促起来,对方意识到Asa从方才开始就停留在原地,这样下去一定会被伯爵发现甚至找到备用的船只,那么一开始的计划就没有丝毫意义。


“你在害怕,Link,你们一直在害怕。”Asa轻笑着,他漫步在海上犹如漫步在幽静的公园一般优雅从容,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的在意,“我不是人类,所以总有一天我会背叛你们,这确是真知灼见。如果你忧心我会做出什么,大可以就这么杀死我。我猜你的手指正搭在键盘上,只等着敲下洲际导弹发射的一击——真是太好了,公海没有拦截系统”


“导弹接触不到你。”对方冷冷地反驳。


“但热量可以。”


耳机那边忽然安静了。


果然如此啊,Asa一边这样想着却也没有失落的情绪。


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长久地停留于某处,教团也好诺亚也罢,他自诞生伊始就不存在于任何一个阵营。有时候他喜欢赋予现状“超凡脱俗的孤独感”,并视之为“某种高贵的特质”,孑然一身总是令他感到欣喜和平静。


却唯独缺乏所谓自由。


因为他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虽然我在CIT念的是空气动力学,应用却是导弹方向,这还是你给我选的课题。”Asa一边倾听友人凝滞的呼吸,一边想象着对方冷酷脸庞上龟裂开来的困扰,“如果爆炸在一公里内发生,我大概会融化在海里?”


“是溶解,你会先烧成灰,然后溶解在太平洋中。”迟疑了一下,强迫症患者选择纠正Asa不太严谨的术语,“另外,我并没有杀死你的意图,问题只在于你违抗命令。”


“这个优先顺序可真是令人伤心,在你心里我甚至不如一个单词。”


说得好像在你心里我就比得上一副扑克牌似的,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然而良好的教养和严肃的性格不允许Link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来。他隐约察觉到这是善变的驱魔师难得给予的善意,对方不希望他因为这个话题太过尴尬,可他还是无法理解Asa忽然作死的原因。


“你有什么一定要见到伯爵的理由?”他猜测着,在某个遥远终端那头的他双手在键盘上掠过阵阵残影,这是Asa可以听到并想象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但这不妨碍Asa继续他恶劣的玩笑,“有啊,但是我不告诉你。”


“……”


“别再努力啦,你这样我都有点愧疚了,这么珍贵的最后时刻不留着和老朋友聊聊生命和死亡的哲学话题吗?或者有什么一直想说的就快点告诉我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确实一直有件事想告诉你……”


“比如其实你喜欢我很久了?”


“并不是。”对方一板一眼地否认了,似乎连这是个玩笑或者揶揄都没有感觉到。Asa发觉一直以来不间断的敲击键盘声终止了,于是他耐心地等待这难以开口的话题,并满心期待。


 


“事实上,你刚刚把我吓得不轻。”


“然后?”Asa忽

修伞|口癖

我真的是。。。。无fuck说,肝疼

妈蛋叔叔:

口癖




1.


第一次是因为被爆了装备。


“妈————”苏沐秋重重捶了下桌子,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没说全,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叶修牵着放学归来叽叽喳喳的苏沐橙进了屋。


“回来喽⋯⋯你干嘛呢⋯⋯?”


“没干嘛⋯⋯”他尴尬地把悬在空中的手放下,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迎接扑到自己身上来的妹妹。


“好啦沐橙,你哥要被你糊死了,来帮我切西瓜。”


目送苏沐橙雀跃着跑向厨房,他又把目光收回到显示屏上。


辛苦挑boss最后却惨遭伏击,苏沐秋心里有股火没处发。他站起来又坐下,然后又发泄似地狂按了好几下空格,游戏中的君莫笑跟触了电门一样地蹦跶了起来。


厨房里沐橙和叶修不知是在拌嘴还是在说笑,伴着菜刀叮叮咣咣的声音。苏沐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叶修吵吵闹闹地说着“我来我来”。


“沐橙啊!”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干——嘛——?”


“别让叶修切西瓜!别再砸了西瓜又砍伤你俩!”


“知——道——啦!”沐橙哈哈笑着答。


“苏沐秋你少废话!”




他撇撇嘴笑笑,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可只是那么一下子。


“妈————”他咬牙切齿地骂。


“妈什么?”


“⋯⋯蛋⋯⋯”苏沐秋硬生生地把“的”扭成了“蛋”。他转过头来,看见叶修托着一片西瓜,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妈蛋是什么玩意儿。”叶修一边问一边走了进来,拉过靠在墙根的塑料椅子,坐到苏沐秋身边,“吃西瓜。”


苏沐秋闷闷地接过了,然后冲电脑的方向努努嘴,“装备被人黑了。”


“于是你就开口骂人了?家长同志?”


“妈蛋不算骂人话。”苏沐秋说得没底气。




自从有一天叶修无意间说了一句“我靠”被沐橙学了去,苏沐秋就严厉地给叶修下了最后通牒。


不准说脏话不准教坏沐橙,没错就算是我日我靠我去都通通不准讲——咱们沐橙是小淑女,当哥哥的得做榜样,喂喂,听见没。


遵旨。叶修懒洋洋地作了个揖。


哎你态度能端正点吗?!


嗯哼。


我靠!


哎哎哎,说好的以身作则呢。


⋯⋯⋯⋯




“⋯⋯那可是秘银吊坠!千机伞升级全靠它了。”


“爆回来不就得了。”叶修凑上前去,就着苏沐秋的手啃了一口西瓜,“来,哥哥帮你出气。”


说着,他就将手在衬衣上随意擦了擦,然后打开另外一台破旧的电脑。


嗡嗡的风扇声响了起来,叶修伸脚踹了一下主机,“什么时候能过上买得起alienware的日子呢⋯⋯”


“肯定会的。”苏沐秋一边随口回答,一边催促,“快快快,上了没。来主城外面,就是那个索克萨尔⋯⋯”


“怎么又是他⋯⋯”叶修那边鼠标的哒哒声响了起来,“这家伙太猥琐了。”


二挑一当然还是占优势的。杀一次没爆出就杀两次,那边的术士一边窜来窜去一边破口大骂,声音大到从劣质的耳麦里漏了出来。


“闭嘴吧你。”苏沐秋猛地甩了一下鼠标。


“龙抬头啊!”索克萨尔和叶修同时吼了出来。可索克萨尔一句拖着长音的“啊”还没拉完,就利落地死在了地上。


“有了!”君莫笑耀武扬威地踩在敌人的尸体上。不光把谜银吊坠爆出来了,还掉了个橙武。


“人品太好了吧!”叶修眼馋。


“赏你了。”苏沐秋笑得跟春天原野上迎风招展的小雏菊似的。




2.


第二次是pk输给了叶修。


“妈蛋!”苏沐秋砸键盘。


“呵。”叶修道。


“最近你是不是偷偷练竞技场了?还有你押枪跟我学的吧!”


“跟你学的还能干翻你,什么感想啊?”


“妈蛋!”


“我发现你最近是妈蛋不离口啊。少拿妈蛋不当脏话。赶紧的,一块钱交出来。”


苏沐秋向叶修怒目而视三秒钟,然后愤然掏出一个硬币拍在了桌上。


搁在窗台上的那个被剪开瓶口的塑料瓶子,上面用透明胶歪歪扭扭地贴了一个纸片。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脏话瓶”。里面装着大概十几个一元钱的硬币。


“我看改成妈蛋瓶得了。”叶修一边揶揄着,一边拿起瓶子摇了摇。


“你怎么不改成茶蛋瓶呢⋯⋯攒够了钱买茶叶蛋吃。”


“志向太远大了吧,比alienware还不现实呀。”


苏沐秋哈哈笑了起来。


之前有一次他们在网上看到一段台湾综艺的视频,里面的嘉宾说大陆人穷到连茶叶蛋都吃不起。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地吐槽了一阵没见识的嘉宾。


可后来有一天,一家三口在超市买完下个月的储备后在门口看到了卖茶叶蛋的摊子。


“来三个?”叶修看见沐橙偷偷吞口水,用胳膊撞了撞苏沐秋。


“行。”苏沐秋把袋子放下,手伸进兜里掏钱。然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来两个。”他一边对小贩说,一边把钱递了过去。


“你不吃?”叶修接了过来。


“我不馋那小孩玩意。”


苏沐秋没说的是,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五块钱。如果买了三个茶叶蛋,就没钱坐公交车回家了呀。




人挤人的公车里,两个男生用胳膊帮妹妹圈出一块小空间。


苏沐秋偷偷张嘴叹了一口气,嘴里就被塞进了半颗茶蛋。


“你嘎嘛。”苏沐秋吓了一跳,喷了一小块蛋黄出来。


“吃不下了,拿着累。”叶修理直气壮。


苏沐秋没再说话。他努力嚼嚼嚼,噎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3.


叶修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蛋”就成了苏沐秋的口癖。当然,在苏沐橙面前他还是不会讲这句话的,可和叶修独处的时候,就放肆了起来。


叶修发现这句话适用于一切场合。


pk输掉了,妈蛋!


等级上线提升了,妈蛋!


顶棚漏水了,妈蛋!


这个月房租又涨了,妈蛋!


写外挂没拿到钱还被网吧保安揍了一顿丢了出来,妈蛋!


沾了酒精的棉棒压在了脸上的伤口上,嗷!妈蛋!


“闭嘴。”叶修一个眼刀子甩了过来,苏沐秋噤声了,“现在知道痛了?当时跟人打架的时候挺硬气的?”


“他不给我钱我当然要理论。”


“理论的前提是有自信打得过他们。你头上长包了啊。”


“嘶⋯⋯!”伤口上一阵沙沙的疼,苏沐秋倒抽了一口气。


“来吧。”处理好伤口之后,叶修冷着一张脸拖着苏沐秋坐到电脑桌前。


“干什么啊?”


“哥帮你出气。”叶修利落地开电脑刷账号卡,“那伙人游戏里什么ID?”


“是个小工会。叫大鹏楼。”


“挫爆了这名字。”叶修嗤了一声,然后耳麦挂在脖子上,打开语音软件,拉开好友栏戳开一个名字,“喂喂,老魏啊,在哪呢?带你的小弟们帮我杀几个人。”


“练级呢!杀谁啊?老夫马上到!”那边不打不相识的术士嘹亮的嗓音传了过来。


“那帮人在一区还是神之领域?”叶修问道,回头看见苏沐秋站在原地傻乐,“干嘛呢你?上游戏啊!”


“啊?哦哦⋯⋯”苏沐秋这才回过神来。




现实里是战五渣,游戏中却是神枪。


苏沐秋盯着屏幕里一群被自己的火力压得死死的角色,神情认真,手上配合天衣无缝。


叶修领着魏琛和他那帮兄弟在近旁掩护,时不时刷个血什么的。


那个人已经足够厉害,用不着别人出手。


“这个踏射用的真他妈好啊!”魏琛嚷嚷着。


“是吧。”叶修道。




从那之后,大鹏楼A的A,散的散。


游戏中的小工会多得像夏天的蚊子,来去匆匆。可像大鹏楼跪得这么惨烈的,也算是少见。


说起来苏沐秋还要感谢这帮人。好像是那一役后不久,苏沐秋就接到了来自嘉世的电话,说是看到了那场1vN的录像,叹为观止。


“你干的好事?”


“嗯哼。”叶修懒洋洋。




4.


苏沐秋十八岁生日那天,叶修卷起袖子亲自下了厨——当然有沐橙从旁指导。


虽说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有点夸张,“十指不碰大菜刀”倒是真的。


叶修拿起菜刀对着土豆一阵哆嗦。


“行不行啊你⋯⋯”苏沐橙笑得快趴下了。


“我怎么,是扶着它吗?⋯⋯哎,沐橙你先别笑,我我按着土豆哪里?”


“边儿上。”


“哦,那我切了啊。”


“切吧。”


“切了啊。”


“切啊。”


叶修一刀砍下去的同时缩了手,不过力量足够大,土豆“刷”地一下一断两半。


苏沐橙捂着肚子笑,然后抬起手拍叶修的肩膀,不错不错,克服菜刀恐惧症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啦。




苏沐秋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肉味儿。


”好香啊!沐橙,今天吃排骨啊?”


客厅里的灯突然暗了下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叶修和苏沐橙一边唱一边端着菜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糖醋排骨,藕夹,土豆丝,红烧茄子⋯⋯来吧,寿星。”叶修献宝似的把苏沐秋拖到椅子上。


“你做的?”苏沐秋有点楞。


“废话。”


“你不是怕菜刀么。这菜是拿手撕的?”


“滚蛋。”叶修说,“尝尝,好吃吗?”


“好吃。”苏沐秋筷子还没伸到菜盘子里,就冲口说道。




那天晚上他们接吻了。


不,准确地说,那天晚上,苏沐秋被叶修吻了。


“哎,回神儿?”叶修在苏沐秋眼前晃晃手掌。


苏沐秋无意识地舔了舔被亲过的嘴唇,继续当机。


“⋯⋯妈蛋?”叶修帮苏沐秋说。


“我⋯⋯”苏沐秋发现嗓子有点哑,于是清了清喉咙,“我没想说那句。”


“那你想说什么。”




叶修很紧张。苏沐秋认识他多年,不会搞错他的小动作。


比如他故意扯起嘴角学街头混混玩世不恭的笑容,可僵硬的弧度却暴露了自己心中的七上八下。


又比如他期待自己将作何反应的紧张神情。


很亮的眼睛。微微向后撤的身体。


一副做了错事,一半想理直气壮地硬抗,一半想落荒而逃的样子。




“我想说,”苏沐秋深吸了一口气,“你,技巧不错。”


然后他就看着叶修被自己的回答彻底搞慌了,然后又强自恢复镇定。


“这位大侠,你脸红了。”苏沐秋调戏道。


“妈蛋。”叶修说。


无欲之吻。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睡在一起。一人占一边床。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手拉在了一起。




5.


“昨儿晚上某些人貌似爆了不只一次粗口哈。”苏沐秋本来已经下到楼下,又蹭蹭蹭地窜了回来。


“废话少说,交出两块钱,饶你不死。”


“好好好,你赶紧去吧。要是迟到了嘉世不要咱们可怎么办。”


“他们忍心不要咱们吗。”苏沐秋笑。


“好日子要开始啦。”叶修一边说,一边推苏沐秋出门,“快去快回,完事儿回家有惊喜。”


“啥惊喜?”


“所以你快去快回啊。”


“好嘞。”




叶修站在阳台上看着苏沐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走到一半,还转过身来向自己挥挥手。


阳台上的塑料瓶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桌子下面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他依旧买不起alienware,但是塑料瓶里攒下的钱,加上之前叶秋救济的一些钱,足够买一套挺像样的键盘鼠标。


就是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他。终于一步一步,成为了职业选手的他。


咔咔的鼠标声,嗒嗒的键盘声,就像弹奏乐器一样。


总是那么好听。


叶修打了个哈欠,慢慢伏在阳台上。


晨光中,他懒洋洋地等待。


他以为的明亮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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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填词食用,风味更佳


《暖春花》


原曲:陈奕迅《苦瓜》


作词:妈蛋叔叔





为何人生风浪起 你还能甘之如饴


嘴边还带着笑意


如果咒骂无意义 是否会失去勇气


还是走下去


想起你偷偷写在记事本里的点滴


后来我才知错过多少机会安静听你说


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


微笑着调侃 却掩饰那许多




曾经与你笑人生际遇有太多彷徨


那道路曲折一路挣扎只求不相忘




是艰难咬牙切齿 抑或玩笑不止


想撕下你的坚强苦痛分我来扛




年轻的时光总是匆匆无暇去端详


而回忆老去已经说不出当年模样


也许从来都没有机会停下 看暖春里的花


那天说的玩笑话算数吗




要埋葬多少秘密 在心底化为动力


无数次劈荆斩棘


承诺握在手心里 连同那晚的雨滴


继续走下去




就像你一直说的苦难终于会过去




年少的我却不知 道路艰辛竟几多蹉跎



偏在最好的时刻凋落 微笑说再见



却明明很不舍





曾经与你笑人生际遇有太多彷徨



那道路曲折一路挣扎只求不相忘




是艰难咬牙切齿 抑或玩笑不止


想撕下你的坚强苦痛分我来扛




年轻的时光总是匆匆无暇去端详


而回忆老去已经说不出当年模样


也许从来都没有机会停下 看暖春里的花


那天说的玩笑话算数吗


来不及说的话你听吗




人生的脚步不会因为谁的泪停下


当所有经历最终沉淀成鬓角白发


褪去光环的安静 回忆里不愿醒


原来那最开始的光芒不曾遗忘




今天也笑着低声说了那样一句话


那声音透过漫长时间你能听到吗



终于学会了放慢脚步停下 看暖春里的花


那天说的玩笑话算数吧 




-完-